“你否认它,你鄙夷,你对它的态度多么坚决啊——最后,你相信它,你的信仰。”
——奥丽维亚《一个玩笑》
蛇会喜欢把东西藏哪?
索尔斯蒂斯此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要思考这样的问题。
如果按照蛇类的生存方式来分——
树栖的那一派习惯与生态融为一体,那么就可以考虑会藏在树洞里,雨水会淹去所有痕迹。
主要在地面活动的大家伙们,藏宝地可以在浑浊的河底,也可以签字嵌在树根下,或者藏在水下倒木的空腔里。
她沿着河岸慢步,水面倒映着巨大树冠的剪影。岸边的气根像帘幕垂进水里,空气黏稠,成群的金刚鹦鹉掠过河面,翅膀扇动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赛芬斯能和雨林里的普通蛇画等号吗——算了,姑且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也不排除聪明的家伙喜欢把东西藏在蜕生的“周期”中。只有当它再次新生的那一刻,宝物才会在它的旧皮中短暂“显形”。这也不是没发生过。
啊,好麻烦。
原则上来说,发现国有资源被倒卖并初次取证上报之后,正常的逻辑应当是进行深度侦查,构建证据链,接着结案移送审查,再根据具体情况考虑补充其它事项。
……原则上来说,可原则直接让宰掉相关涉案人员,中间的一大串过程直接在月光下灰飞烟灭了。
不知道回头要补多少相关文书。
真的超级麻烦啊!
索尔斯蒂斯只是爱遛达,不是爱给自己找事。所以调换一下任务优先级也没什么关系吧,把找到赛芬斯一族家长的任务放在最优先——这样方便之后把大部分工作甩给他,然后再马上处理相关人士!
虽然很简单粗暴,但是解决问题就行。
正这么想着,第一滴雨砸在头顶宽大的叶面上,啪的一声,响得像小石子。
啊,为什么非得去找蛇的宝藏呢?
德尔斐最擅长什么?
索尔斯蒂斯茅塞顿开。
紧接着,暴雨倾泻——整片的水幕往林子里灌。索尔斯蒂斯便灵巧地踩着被水淹没的河岸,慢慢往回走。
“这里连个窗户都没有,好无聊。”
棋子被一个接一个地垒起来,德兰又一指头把它们都戳倒了。
“下雨了。”
洛兰正处于十分放松的时候,任由触手爬出来,在地板上卷来卷去的自娱自乐。
“已经过去快三天。”普雷尔从不知何处拿出砥石,正打磨着自己的武器。“……动作太慢了。”
“谁知道,要么是它们像那个德尔斐说的就这么懒,要么就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
德兰滑行到洛兰身边,把他的触手反卷成细密的圈。
“你姑且也请尊重一下它们的自由意志与独立。”
“我尊重啊,虽然它们有意识,但是反抗的嘴巴只有一个吧。”
“去去去,拿着你的法杖自己玩去。”
“好呢。”
“咦——”
法杖被她举起,尾部在地上敲了敲,厚重的石板本应传来震颤的悠远回音,但除了激起的浮灰,什么也没有。
“不愧是最先研究魔法的王庭,屏蔽用结界结实的要死,想给你的武器来个祝福都不行。”
“只能等?”
“也可以先想想说辞。”
德兰扑进床中,用被子隔绝了脑袋与世界。
“那个德尔斐什么情况?”
洛兰收捡起地上杂七杂八的杂物,漫不经心地问。
“……除了最开始的警惕,感受不到任何恶意,仿佛就是纯路过。”
普雷尔用指甲轻刮刃口,接着拿出浸过油的牛皮。
“……也好。”
索尔斯蒂斯在高处的树枝上看着底下的盛会,第二对翅在头上自由展开。
蛙声低沉如鼓点,偶尔一声鸟啼像裂帛,歌声,乐舞声,人的思维与雨林“呼吸”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部结合在一起,搅着她的感官一团糟——在欢腾的海洋中保持水滴的自我是很痛苦的事情。
她却又睁大了眼睛,一个又一个的看过去,听过去。
许久,她再次步入雨中。
“找到您了。”
“这是伊达托我为您带来的图书。”
索尔斯蒂斯从容地与一位盲女交谈,“即使是白露湖,盲文书的馆藏也不够丰富。很遗憾不能为您提供邮寄服务,久等了。”
“是索尔斯蒂斯殿下吗?”
盲女问,声音越加欢快,连尾调都高高上扬。
目盲之人的耳朵总更灵敏,索尔斯蒂斯知道,却还是有些意外。
“殿下,我为您的造访而喜悦……听说伊达最近成了辅祭,我还没来得及恭贺它呢。”
“确有此事,但您还是称其为图书管理员为妙,它对在诺曼手下所负责的繁重文书工作有些怨言,经常叫着‘什么叫做我成了辅祭我根本没去参加考试’什么的。”
“哈哈,它就是活泼可爱这样的人呐。”
“……所谓生活就是这样,总有许多事无法逃避。更多的盲文书正在制作中,多亏您寄信来,我们才发现这一缺憾,再过一年左右,相关书目将会扩张许多。”
“我会好好期待的,殿下。”
“我们也期待您的再次来信。”
“殿下最近又在看什么书呢?”
“殿下最近好么?”
索尔斯蒂斯游离的神绪被她频繁的呼唤拉回。
“……殿下。”
索尔斯蒂斯笑笑,长刀逸散后的魔力因子又回到她身旁。
“何其有幸,让您亲自赠予高贵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