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师没那么多讲究,普雷尔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创造力。
“当初让丹翠雨林研究开发自然旅游资源的人看的还真远。”
毕竟这里住着的种族这么懒,这里的景色又这么美。
“规划这里的人真是天才,因地制宜,还方便后续发展。”
认真地参观完著名的景区,在告示栏写下自己珍贵的意见后,索尔斯蒂斯被安置在贵宾室。应她的要求,赛芬斯们没有准备宴席,随她自由活动。
很显然,她只受到了“德尔斐”这个身份的优待,而不是“索尔斯蒂斯”。
索尔斯蒂斯放下笔,给自己泡了壶咖啡。
夜晚让感官更加灵敏,连远处的振翅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片刻后,有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在旁边落座。
如果亲爱的普雷尔能够有幸在现场,就不用去加兰大平原千里送人头了,他现在就可以完成被黑骑士狠揍一顿的愿望,索尔斯蒂斯为他的缺席感到遗憾。
“你的事情办好了?”
索尔斯蒂斯替阿帕契倒了杯热咖啡,他毫不客气地端起杯子,豪饮一口,“是。”
“我要按照原定的计划参加逐羽复活夜吗?”他看向陷入沉思的德尔斐,漆黑的瞳仁像两块黑耀石。
索尔斯蒂斯端起自己的杯子,轻吹一口气,表情在雾气中晦暗不清,“丹翠雨林出产的咖啡很不错。”
她完全没回答下属的问题,眼神落在不明的远方。
“是吗,我完全不了解。”
与大家对武人一定孔武有力的刻板印象不同,阿帕契是个身型略显单薄的青年,也许与他还是个年轻德拉科有关。与别的德拉科不同,他并不习惯保持原型。一张面皮长得艳丽,却有着犀利的目光——也许龙都是这样,毕竟眼睛对它们很重要。常年穿着深色的制服,隐隐锋芒在板正的坐姿中透出尖利,像柄随时可以出鞘的剑。
“不要紧,你可以短暂歇息。”
“只要你有命令,我随时可以出发,我飞的很快。”
好笑,龙要是飞的不快,那翅膀不就白长了?那么多的饭不就白吃了?
“……继续你的工作。”
“是。”
阿帕契一板一眼的回答,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行无意义的追问。
索尔斯蒂斯从万千思绪中抽身,把目光放到自己的侍卫官身上。
锐利的剑啊……如果不能为己所用,只会令人想折断沉进无垠原海里。
说真的,其实有的岗位需要的是愚蠢的正义感不太高还短命的牛马,看来是时候再次调整管理层,实现工作扁平化了,这件事就交给另一个好下属去办吧。
“把这份礼物带给多萝西。”
阿帕契看着索尔斯蒂斯勾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但两人认识太久了,他知道她在走神。
如果能读心就好了,阿帕契低下头。
不,这与是否拥有德尔斐那种种族天赋无关,就像白露湖的德尔斐们从不随意读心,仍然能从容地扣响人的心弦。
啊,倒是还有别的谈资。
“上月我从帝国学了一首歌。”
阿帕契闭嘴了,索尔斯蒂斯却不得不承受名为期待的压力。
“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望阁下能稍加展示,我洗耳恭听。”
索尔斯蒂斯完全搞不懂,只好猜他大概是想唱给某位女士听,而德尔斐们擅长音乐,让自己来指正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索尔斯蒂斯装出一个含有鼓励意味的笑容。
尽管索尔斯蒂斯没有听过这首歌,但她觉得这绝对不对。
这简直就像一只没有调谐的精致乐器经由初学者随意奏响,刺耳难忍到了极点。
对耳聪目明的德尔斐来说,这样的不协和音是在上刑。
“阁下身边没有什么心直口快的朋友吗?”索尔斯蒂斯给耳朵上了治愈术,语气还是那样亲切,“或者更严苛一点来说,阁下,您不会没有朋友吧?”
显然他不擅长音乐,完全听不懂弦外之音。
名为期待的压力还在源源不断的施加。
生活就是如此,每当想要逃离时,往往意味着你已经逃不掉了。
“很难听吗?”
“我确定我一个词都没唱错。”
哈哈哈,真厉害呢,真的太棒了。
要不要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然后一起办个庆功宴?
索尔斯蒂斯只是微笑,她很想尽一点人道主义安慰他没关系能唱出来也很棒了。
但太强人所难,她只能委婉地转移话题,“或许向德尔斐寻求音乐方面的建议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你应该找找这方面的人才,比如说——婴?”
“容我提醒,婴早就牺牲了。”
啊。
“您的记性还真不错。”
索尔斯蒂斯的礼貌终于消耗殆尽,只剩一个温和的笑还挂在脸上,隐约觉得胸腔中有一个什么东西在抽动,不由得有些奇怪。
是的,他早死了,为了王庭,索尔斯蒂斯永远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教育事业那么难推进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王庭的长生种社会化程度低下。
一时之间又开始想念起我们的亲爱新朋友了呢,笨拙和愚蠢之间总是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阿帕契执行一个侍卫官该做的工作,静静地注视她,像黑夜里沉默的影子。
“你没有正事做?”
阿帕契替她重新泡了一壶花草茶,温度刚好,甜度适宜。
“上月有一名德尔斐私下去见了族长。”
“你的工作并不包括我的家事。”
“……殿下的家永远都在穷尽密林。”
索尔斯蒂斯的家既不在穷尽密林也不在白露湖,便没搭理他。
“我走了。”
夜深了,适合隐藏生物的行踪。
他像来的时候一样静悄悄的离开。
两族的关系不比千年前,这种时候有谁会整这种亲密的外交?
家长?不可能,她主动工作才奇怪。
某个游手好闲的?德拉科们并不有趣。
那么——是谁?
索尔斯蒂斯仔细思量,慢半拍地想起一枚坠着红宝石的羽饰。
……这可不是自己该管的闲事。
片刻后,德尔斐翻开了最近正在编写的风物志。
过几天还要想办法去看看倒霉的[新朋友]。
丹翠雨林的清晨向来雾气腾腾,赛芬斯们为占卜而点的迷烟缓缓升腾,给本就湿漉漉的雨林蒙上层神秘面纱。
索尔斯蒂斯起得早,洗漱后就将调查至今的结果悉数上报,马上就得到了回应。灵蝶载着魔力颤颤巍巍的飞到她的手心,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何不杀之?
何不杀之。
怎么直接来到了最后一步?
为什么杀?如何杀?杀了之后呢?失去的东西就能马上追回来吗?
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先把失踪蛇口找到?
话说的轻巧,好像这是什么一口吞下小蛋糕一样容易的事。我们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一套正经的司法流程啊?
索尔斯蒂斯沉思片刻,用德尔斐特有的传信方式向故乡捎了封短笺。
近几年都在和某些东西用武力“打交道”,处理这些事反而没那么得心应手了。
过了一会,穷尽密林之主的第二封信来了,这回只有一个短短的词:
杀。
君主已经做出裁断,那就没有什么好疑惑的了。
看来要正大光明的杀掉,而且要快。
随意监管自己的家长,倒卖国有资产,犯下种种违背王庭律法的行为。既违背了王庭诸族间的盟约,也没有把我们的君主放在眼里啊。
她双手交叠在脑后,翘着腿搭在桌子上。
在王庭干出这种事情,复活的办法和极佳的借口总得有一个——或许有些大蛇就是仗着自己能够蜕生。
这下方便多了,有更多时间去想想别的。
比如那个三人组合。
比如[创生之柱]的异常。
比如最近越来越活跃的怪物和天灾。
五年前白露湖的大祭司托风祭司给自己捎了封短笺。
她以前总叽叽喳喳个不停,后来彻底自闭,坚决不同傻瓜说话。那封没头没尾的信应该是则启示,可她喜欢与家人玩一些雅俗共赏的文字游戏,索尔斯蒂斯当时没太在意。
现在没由来得想起来,但怎么想也想不起具体的细节,觉得不太舒服。
未知总令人害怕。
索尔斯蒂斯叹口气。
她觉得自己最近叹气的频率高得有些惊人。
也不知道咱们的“倒霉三人组”怎么样了,但愿他们还好,别被突然神经兮兮起来的赛芬斯们吓坏了。
赛芬斯
王庭诸族。
一般专指“真核生物域、动物界,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爬行纲,蛇目、无毒蛇科、巨蟒属、西方种”的巨蛇,卵生,有生理性别区分,现居住于丹翠雨林。
成员稀少,[懒惰]恣意,爱恨鲜明。大多数不愿改变自己的本相,不爱出门,寿命悠长、生命脆弱,擅长乐曲与舞蹈。能够保存记忆蜕生,但年岁悠长。
神神叨叨的种族,拥有绮丽的容颜,喜欢在迷烟中探求神启。常常作出预言,虽然就结果而言并不准确,毕竟术业有专攻。它们的亲缘关系并不算淡薄,只是相信命中注定的命数,敬畏它,也并不打算改变它,因此面对生死离别呈现出惊人的冷淡。
守护着名为“创世之柱”的奇迹。
象征为“乌洛波洛斯”,即为“咬着自己尾巴的蛇”,它头尾相衔,雌雄同体,盘绕着整个世界,既是开始,也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