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劈开一具干尸的胸膛，一条黑蛇从胸腔里窜出来，掉在地上，嘶嘶地吐着信子，又飞快地钻进另一具干尸的身体里，像是在换一副躯壳。

“动静越大，醒过来的蛇就越多！”武妄咬着牙，一剑将窜到脚边的黑蛇斩成两段。

打斗的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剑风声，不断唤醒更多藏在干尸里的黑蛇。石室深处，更多的干尸开始动弹，密密麻麻，像是涨潮的黑水，一波波涌过来。

沈清辞靠在石壁上，心脏狂跳。

最初的恐惧像冷水一样浇遍全身，可看着武妄带伤死战，看着远处章明刀光纵横，她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不能一直躲在别人身后。

她飞快地扫过周遭。

脚边散落着碎裂的陶罐，还有干尸腰间掉落的凿子、石锤。这些干尸生前穿着粗麻工匠服，手里的工具全是修陵的器具——这些人，是当年修陵的工匠！被集体坑杀扔在此处，成为了蛇群的巢穴与养料。

沈清辞心头一震。

难怪这石室里有这么多陶罐、粮种，难怪毒蚰蜒不敢靠近这石室——她之前一直以为是药味的缘故，此刻才幡然醒悟：不是药，是蛇！毒蚰蜒畏惧蛇的气息，所以才守在洞口不敢越雷池一步。

就在她走神的瞬间，一具干尸绕过武妄的剑光，从侧面猛地扑向沈清辞。干尸的手爪乌黑尖利，直奔她的喉咙，带起一阵腥风。

“小心！”武妄睚眦欲裂，想要回防却已来不及。

沈清辞骤然回神，不及细想，抄起脚边半块沉重的陶片，卯足全身力气，结结实实砸在干尸的头颅上。

“砰！”

陶片应声崩裂，干尸的脑袋被砸得猛地歪向一侧。一条黑蛇受惊，箭一般从脖颈断口里窜出来，毒牙闪着幽光，直扑她面门。沈清辞失声尖叫，下意识探手一把握住滑溜的蛇身。

那蛇扭身甩尾，身子一拧便要反咬她手腕。沈清辞惊呼声里左手飞快往上挪，险之又险扣住蛇的七寸。黑蛇嘶嘶地吐着信子，身子疯狂扭动，却再也够不到她半分。她盯着手里冰凉滑腻的蛇身，心头一横，手臂抡圆了狠狠往地上掼去。

“啪”的一声闷响，蛇身重重砸在石地上，当即抽搐着瘫软下去。

武妄趁机横刀一抹，将昏死的黑蛇斩作两截，侧目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徒手抓蛇，不要命了？有毒。”

沈清辞大口喘着气，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原来她也能动手，也能自保，不是只会躲在人身后拖后腿的累赘。

武妄话音未落，沈清辞反倒像被点燃了劲头，侧身冲到他身侧，抬脚狠狠踹在一具干尸的膝弯上。那干尸重心一歪，直挺挺扑倒在地。她心口怦怦狂跳，脸上却忍不住浮起一点发狠的笑意。

武妄连忙伸手将她往回带了半步，又好气又好笑：“能耐了。仔细着点，跟在我身侧补漏就行。”

这时，章明和柳通海终于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角落。

章明一脚踹开了最后一具拦路的干尸，纵身跃到沈清辞面前。他浑身沾着黑色的尸粉和血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沉冷。他目光飞快扫过她全身，见她没受重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能走吗？”他沉声问。

沈清辞点头，刚要开口，身后的尸群又涌了上来。越来越多的黑蛇从干尸里钻出来，在地上蜿蜒爬行，嘶嘶声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姑娘，看不出你还有这般身手。”柳通海靠过来，匕首反握，“出口在哪？这么多干尸和蛇，杀也杀不完，我们得赶紧出去。”

沈清辞声音急促却笃定：“出口就在我们身后，但我们不能就这样出去。”

“为何？”到了沈清辞跟前，章明便没有再选择拾腿骨砸尸了，改用了手脚。

“外面的通道里全是毒蚰蜒。想要顺利突围，我们得捉几条活蛇随身带着！”

三人都是一愣。

章明眉头一皱：“什么？”

“先前我们一路被毒蚰蜒追袭，可一踏入这间石室，那些毒虫便停在入口不敢靠近。我原本以为是石室留存的药气震慑了它们，方才看见这些黑蛇才恍然醒悟——毒蚰蜒忌惮的根本不是药味，是蛇的气息！只要携着活蛇，蚰蜒便不敢近身，我们才有机会闯过通道！”

话音未落，又一波干尸扑来。章明与武妄瞬间形成配合，长剑寒光骤扫，接连数具干尸应声倒地，骨节碎裂的噼啪声响接连炸开。

没有时间犹豫了。

“信她！”章明当机立断，“柳通海，左翼！武妄，右翼！捉活的！”

三人同时动了。

章明手刀一劈，将一具干尸的头颅打飞，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捏住从干尸脖颈里窜出的黑蛇七寸。那蛇拼命扭动，身子缠上他的手臂，勒得皮肉生疼，他却纹丝不动，手指微微发力制住蛇头，随手将蛇身盘在手腕上，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说不出的诡异。

柳通海身形灵活，避开干尸的扑击，匕首轻轻挑开干尸的后颈，瞅准蛇身窜出的瞬间，反手用匕首鞘扣住蛇头，另一只手顺势握住，动作行云流水，连衣角都没沾到尸粉。

武妄这边最吃力。他左臂骨折，只能单手作战。一条黑蛇从脚边窜过，他抬脚踩住蛇尾，忍着手臂的剧痛，俯身一把攥住蛇头。黑蛇猛地回头想咬他的手背，被他顺势往地上一砸，晕了过去。

三条黑蛇，尽数到手。

“卿卿，过来！”章明伸手将沈清辞拉到身边，将自己那条蛇稍稍往外侧挡了挡，“跟着我，别松手。”

沈清辞拉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扶住武妄的胳膊。四人背靠背围成一圈，一步步朝着石室另一侧的出口挪动。地上的黑蛇像是被激怒了，纷纷从干尸里钻出来，密密麻麻铺了一地，朝着四人追过来。嘶嘶声不绝于耳，听得人汗毛倒竖。

“冲！”

章明低吼一声，一脚踹开堵在出口的干尸，带着人猛地冲出石室。

外面果然是密密麻麻的毒蚰蜒，层层叠叠趴在通道石壁上，像黑色的潮水。可闻到四人身上蛇的气息，最前排的蚰蜒像是遇见了天敌，猛地向后退去，纷纷避开，不敢靠近半步。

“有用！”柳通海心头一喜。

可脚下的路却不好走。

通道里积满了浑浊的毒水，没过脚踝，踩进去一阵针扎似的刺痛。水里还混着蛇的排泄物与蚰蜒的黏液，腥臭刺鼻，每走一步都滑腻腻的。沈清辞小腿上的伤口泡在毒水里，传来一阵阵灼痛，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四人蹚着毒水往前疾行，身后的蛇群也追出了石室，在水里蜿蜒游动，速度极快。黑蛇在毒水里如鱼得水，吐着信子，紧追不舍，水面被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波纹。

“快！它们不怕水！”武妄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章明一言不发，握着沈清辞的手又紧了紧。前方的通道还在延伸，黑暗看不到尽头，身后是追命的蛇群，脚下是蚀骨的毒水。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水花声，在狭长的通道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