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面色阴沉,语气毫无转圜余地:“这野山三七是小店镇店之宝,不卖,姑娘请回。”
沈清辞面上故作急切,往前半步:“为何不肯售卖?莫非是我给的银两不够?掌柜只管开价便是。”
掌柜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狡黠,神色转瞬缓和下来:“姑娘当真执意想要?”
沈清辞略一迟疑,轻轻点了点头。
掌柜捻着颌下胡须,笑得意味深长:“那姑娘随我到后堂一叙,这野山三七是镇店珍品,不便当众交割。”
沈清辞心道不妙,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语气委婉周旋:“掌柜若是有心相让,何必劳烦去后堂?我现下便留下足额银两,劳您稍后遣人送到我落脚的客栈便可,我愿意预先付清全款,以示诚意。”
“价钱都好商量。”掌柜不依不饶,缓缓上前半步,“方才伙计同我说,姑娘是懂药材的行家,特意嘱咐我务必邀您入后堂瞧瞧。我们自青州商会运回的至宝可不止这一味三七,不知姑娘可否赏眼品鉴一番?”
沈清辞脸上强撑着浅笑,袖中的手悄悄攥紧匕首,微微发颤。她目不转睛锁住掌柜的神情,将他的样貌牢牢记在心底,嘴上依旧推脱:“多谢掌柜美意,我尚有要事待办,就不进去叨扰了。定金我留在柜上,药材劳烦您改日派人送过来,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她缓缓向后退步,打算借机脱身。
才退数步,后背骤然撞上一块坚硬的硬物。一张满脸络腮胡的粗脸低低凑到她面前,眼底浮着猥琐的笑意,直勾勾盯着她。
沈清辞惊得低呼一声,当即抽出袖中匕首,侧身急闪躲开。
转瞬之间,她已被掌柜与两名伙计三面围堵,身后是立柱与墙壁,再无半分退路。
沈清辞紧紧攥住匕首,厉声警告:“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再往前一步,休怪我刀剑无眼!”
两名伙计只发出一阵戏谑的嗤笑,掌柜慢悠悠从柜台后走出来,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姑娘不必这般紧张,我们不过是想请你入内鉴一鉴奇珍罢了。”说罢,他径直伸手,就要去拉沈清辞的手腕。
沈清辞握紧匕首径直刺去,却被掌柜单手稳稳扣住手腕。下一瞬,一张薄纸悄无声息塞进她掌心。沈清辞心中又惊又喜,骤然反应过来其中另有隐情,一时怔在原地,再没有挣扎反抗。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灰影如疾风般掠进店内,抬脚狠狠踹向掌柜。掌柜整个人重重撞在柜台木沿上,当即昏死过去。
方才掌柜拽着她手腕一带,沈清辞本要直直扑倒在地,预想中的磕碰痛楚却并未落下,反倒跌入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是武妄!
沈清辞慌忙从武妄怀中挣开,目光落在昏迷的掌柜身上,一时间手足无措,掌心还死死攥着方才掌柜塞来的纸条,满心揣测纸上藏着何等讯息。
武妄周身戾气翻涌,冷厉的视线扫过店内,最终定格在两个吓得瑟瑟后退的伙计身上,声线冷沉:“你们方才意欲何为?”
络腮胡伙计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求饶:“大人饶命,小、小的只是……”
两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半句完整说辞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定了定纷乱的心绪,上前打圆场,缓和当下僵持的局面:“笑生兄,我今日前来本是想买些止血伤药,这位掌柜坐地抬价,还要强留我交易,多亏笑生兄及时出手相救。”
两名伙计也算识时务,忙不迭跪地磕头,连声保证再也不敢造次。
武妄眸色沉沉,静静打量了沈清辞片刻。强买强卖算不上重罪,方才他出手重伤掌柜,已然失了分寸。只是她这般急于替众人遮掩,反倒让他心生疑窦。片刻后他才压下冷意,低声询问:“你购置伤药,是身边有人受伤?”
沈清辞轻轻摇头:“并无旁人受伤,只是备些药材以防万一。”
两名伙计见状,连忙捧出装着野山三七的木盒,恭恭敬敬递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接过木盒,淡淡开口:“药钱我先前已经预付,若是不足,你们可到客栈寻我讨要。往后切莫再做这般强逼客人的勾当。”说完,她转头看向武妄,轻声道谢,“今日承蒙笑生兄搭救……”
话未说完,便被武妄冷声打断:“不必谢我,我不过是碰巧路过,看在狐八的情分上才出手。你既安然无事,我便先行告辞。”
话音落,他转身径直离去,不曾多做停留。
沈清辞瞥了眼地上人事不省的掌柜,没再多言,独自携着药材返回客栈。
关上客房房门,她浑身脱力般手脚发软,心绪乱作一团。屋内四下静悄悄的,章明尚未归来。她背抵着门板,颤抖着展开掌柜方才塞给她的纸条。
只一眼,一股闷气直冲头顶,险些让她当场晕厥。纸上空空荡荡,竟只是一张白纸!
她仍不死心,将纸条凑到烛火下方烘烤,试图显现暗藏字迹,可反复查验过后,纸上依旧一片空白,再无半点纹路。
她险些被那人戏耍!
这掌柜拿一张白纸前来试探引诱,说明此前那学童伙计……
寒意蔓延全身,沈清辞如坠冰窟。章明迟迟未归,她根本无从预料接下来会迎来何等凶险。
一个时辰缓缓流逝,又过两个时辰,屋内只剩烛火摇曳,正当她心焦如焚、坐立难安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叩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