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祁话音未落,左侧灌木丛里已窜出一头灰狼,来势快如闪电。
他旋身横刀斩出,刀锋擦过狼腹,只削下一撮灰毛。那狼在枯叶上滑出数尺,拧身再度低伏,喉间滚出低沉的呜咽。
右侧第二头紧跟着飞扑而至,忠祁回刀格挡,狼牙狠狠咬上刀身,咯咯作响,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沉腰一脚踹在狼腹,将它踢出去丈远,那狼滚了两圈,又爬回阵前,目露凶光。
两头刚退,第三头、第四头又补了上来。
一攻一退,左右交替,专挑他换气的间隙下口。不急于致命,只一点点耗他气力。
忠祁的呼吸越来越沉,刀势渐渐慢了——连日赶路本就体力透支,一线天又拼过一场,早已是强弩之末。他咬着牙死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狼冲过去伤了小姐。
一头狼抓住空隙,自左侧猛扑而上。忠祁不及回刀,硬生生抬左臂去挡。狼牙瞬间咬破护臂,嵌进皮肉里。他闷哼一声,右手刀顺势捅进狼的侧肋。
野狼发出凄厉长嗥,松口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可血腥味反倒刺激了剩下的狼,攻势更猛了。
一头格外壮硕的灰狼绕到侧面,悄无声息地直扑沈清辞。
她背抵老树,手里握着短刀,掌心全是汗。眼看狼身腾空而起,遮了头顶的月光,她没有闭眼,反而往前半步,手腕一沉,刀尖精准对准狼喉。
预想中的冲撞没到。
那狼半空里忽然被一截枯枝狠狠撞偏,横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
与此同时,沈清辞听见身侧极轻的脚步声,草木混着淡汗的气息裹过来。她心口猛地一沉——
果然是他。
他根本就没走,从她们逃跑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章明侧身站在她身前,随手拾起她方才因发力脱手、落在脚边的短刀,反握在掌心。
余下的五头狼见了人,顿了顿,随即龇着牙围拢上来,喉间滚出威胁的低吼。
沈清辞站在他身后,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忠祁的刀法,沉猛刚硬,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可章明的打法全然不同——他懂兽类的弱点,每一刀都往最致命的缝隙里送,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招式。
第一头狼正面扑来,他侧身错开,手腕一送,短刀精准划开狼的咽喉。血喷在枯叶上,那狼连呜咽都没发出,便重重栽倒。
第二头从侧面窜出,他抬脚踩住狼前腿,刀身往下一送,直透颈侧。
第三头自背后偷袭,他头也不回,手肘先撞开狼身,反手将刀刺入狼的肩胛。
不过数息工夫,三头狼已倒在地上。剩下两头狼见势不对,夹着尾巴转身要逃。
章明没追,只弯腰拾起一块石子,指尖一弹,石子破空而出,正打中跑在前面那头狼的后腿。
那狼哀鸣一声,瘸着腿窜进了灌木丛,另一头也紧跟着逃得无影无踪。
林间瞬间恢复死寂。
他垂眸看了眼短刀上的血,随手在狼身上擦了擦,转身递回给沈清辞。
刀身干净,只有淡淡的血痕。他的衣衫依旧齐整,只有袖口沾了点血渍,呼吸平稳得全然不似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和浑身是伤、喘得直不起腰的忠祁,像两个世界的人。
沈清辞没有接刀。
她抬眼看向他,心口一阵阵发寒。
不用问,也不用拆穿。
狼群从三面围来,唯独留着东侧的退路;她们刚跑了半个时辰,就精准撞上狼群;每次她们快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恰好现身。
所有的“巧合”,都是他算好的。
她以为的出其不意、拼死一搏,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安排好的一场试炼。
月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淡淡地照着地上的狼尸与斑驳血迹。浓重的血腥味裹着草木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章明朝忠祁走过去。
忠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腿上的伤口扯得生疼,额角全是冷汗。他握紧刀柄,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恨意,却也清楚——对方真要动手,他连一招都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