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破差事,蹲了大半天连个人影都没。”
“急什么,等这趟干完,够你喝半个月的。”
“嘘——上头好像有动静?”
沈清辞脚步顿了一瞬。是青羽。她到位了。
身旁章明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示意继续。沈清辞咬了咬下唇,逼着自己抬步往前。
就在这时,上方崖壁传来一声闷响。
一块山石从高处滚落,磕磕碰碰砸在岩壁上,最后重重撞在西侧崖腰,碎石簌簌往下掉,落了底下山匪一头一脸。
“在那儿!”
“西边!人在西边崖上!”
呼喝声骤然炸开。山匪们骂骂咧咧地动了起来,脚步声杂沓,兵器碰得叮当作响。沈清辞听见有人喊“抄家伙”,也有人骂“别让那小娘们跑了”,大半人都往西侧崖根涌了过去,只留两个拎着刀守在谷口正中。
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瞥见留守的两人,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章明脚步没停,只偏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形贴着崖壁继续往前。
下一秒,低沉的犬吠顺着崖壁滚了下来。
不是寻常山犬的吠叫,声音粗粝又沉哑,带着野兽般的亢奋,一声接一声,在狭窄的山谷里撞出连绵的回音。
沈清辞脚步猛地顿住。
很快,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七八条猎犬的狂吠叠在一处,从西侧崖壁上方压下来,震得人耳膜发嗡。山匪的呼喝声、落石的动静瞬间全被盖了过去,满谷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犬啸。
沈清辞的脸唰地白了。
她猛地抬头望向西侧崖顶,浓密的灌木纹丝不动,只有暗绿的苔藓在日光下泛着湿冷的光。什么都看不见,可那犬吠声清清楚楚——就在青羽上去的方向。
青羽在上面。
她心口骤然一疼,下意识便要往西侧崖根冲,想寻路上去接应。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一只手狠狠扣住。
力道极大,攥着她腕骨,疼得她手指发麻。
是章明!
“放开。”她抬眼死死盯着他。
章明没松,反而往回带了半步,压着声开口,语速极快却异常平稳:“上去也没用。崖壁陡,猎犬比人熟路,你赶过去也救不了她,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我让你放开!”沈清辞挣了一下,没挣开。腕骨的疼混着心口的慌,一层层往上涌。可她脑子没乱,她清楚他说的是对的——青羽在半崖上,她连爬上去都要费半天劲,等赶过去,什么都晚了。
可那是青羽。是从小跟着她、陪她从深宅一路逃出来的青羽!
她抬眼看向章明,撞进他平静无波的眼底。
那双眼里没有焦急,没有怜悯,甚至没有算计得逞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早就知道会这样,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寒意窜遍全身。
她忽然懂了。
哪里是东侧有陷阱、西侧更安全。
分明是东西两侧,他都布好了局!
她自以为看穿了他的心思,选了西侧避开埋伏,实则刚好踩进了他留的另一个后手。
从石堆缺角到断枝朝东,从提议东侧到默认西侧,他从来都没输过。她所有的选择,都在他的算计里。
忠祁紧握着刀柄,看着小姐发白的脸,又听着崖上越来越近的犬吠,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知道章明说得对。
折回去救青羽,就是把小姐的命也搭进去。他是护卫,护主是天字第一号的事,他不能让小姐犯险。
可他说不出“走”那个字。
青羽跟他们一起出来的,总能就这样扔在这!
章明没看他,目光始终锁在沈清辞脸上:“山匪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这话是说给沈清辞听的,也是说给忠祁听的。
忠祁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红的血丝。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沈清辞的手臂,声音哑得厉害:“小姐,先过谷口。等您到了安全地界,我立刻折回来接青羽。”
沈清辞浑身一震,转头看他。
这个跟了她十几年的老护卫,脸上是沉痛,是紧抿的唇与发抖的手。
她懂他的意思。
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救人。
章明这时才松了手。她白皙的腕上,赫然留下一圈青紫色的指印。
沈清辞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望向西侧崖壁。犬吠还在响,混着山匪的呼喝,已经往崖顶深处去了。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走。”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脚步往前迈的时候,她没再回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