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野悠羽又开始低低地笑,他今天笑得格外得多,连眼角都带着湿意:“意义就是,能够让我遇见你。”
殷洛秋没有接这句话:“睡前故事讲完了,该睡觉了。”
“嗯,该睡觉了。”灯野悠羽转身拥抱住殷洛秋,怀中的人触感像抱着一块冰,可他又偏要贴上去,将下巴搁在殷洛秋的肩窝里,想到方才殷洛秋的free hug设想,刚止住的笑又溢出来,带着微微的震颤,被对方颈侧的蝴蝶结磨得发痒。
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快乐是他给的,更多的痛苦也是他给的。
但是真的不后悔,并且无比庆幸。
最幸福的时光,是小时候和他在一起,现在和他在一起。
“如果我喜欢上什么人,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背叛的行为,我无法理解他们所说的出轨是正常的,爱情总会冷却,最后只是亲情搭伙,出轨不影响婚姻的话没有任何错处。
我只能接受身心都是彼此永远的唯一。”
他想到小时候盂兰盆节那天,他站在石阶上,看着殷洛秋,内心希望邻居家的小妹妹永远这样干净。
“然而,人太善变了,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改变,只有死亡才能将之前的一切变成确定的永恒。”
他舍不得殷洛秋去死,更何况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无法忍受整个世界,无法忍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但是世界不会改变,他也没办法将人全部杀光,那么只能他去死了。
他伸出手,握住殷洛秋的下颌,将他的脸掰向自己,因为情绪起伏没有控制好力道留下一片红印,无声地烙着什么痕迹:“你看着我吧,看着我吧。”
望着那双沼泽般的眼睛,声音像在恳求。
还有啊,他的心上人,并不会对死亡和鲜血抱有恐惧。
以前看电影时,倒是他只做主张闹了笑话。
死亡到底是怎样的呢?对于第一次接触他人死亡的人,大概觉得是一种无名的庞大恐惧,想要逃离却无处躲避。但殷洛秋已经见过太多死亡,所以——
“看着我吧。”
灯野悠羽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殷洛秋的脸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早已上好膛的手枪。
金属被体温捂了太久,倒是比殷洛秋还让人觉得温暖。
他没有犹豫,将手枪塞入自己口中,侧45度抵着上颚。
其实,对着太阳穴射击人并不容易致死,但是饮弹自尽致就完全不同了,直击脑干瞬间破坏生命中枢。
他含着那根冰冷的枪管,感受到金属在舌苔上留下的特殊腥涩气息,他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凝视着殷洛秋,在那灰雾般的瞳孔里追寻,看到完完整整地映出了他的倒影。
灯野悠羽再次想笑,可嘴角被枪管撑着,只能扯出有些扭曲的弧度。
殷洛秋如他所愿看着他。
他感受到了幸福。
“砰——”
那声音在地下室里被墙壁撞得四分五裂,近距离的爆破声带着回音又都被灯野悠羽的脑袋回收。
血液与碎屑几乎在同一瞬间喷溅出来,一些不可避免地扑在殷洛秋的脸上,他那一身纯白的精心套上去的繁复衣物从头到脚被染成一片斑驳的深红。
浆液顺着织物向下滴落。
灯野悠羽的身体倒在那些无辜又愚笨的毛绒玩具中间,那些圆眼睛的小动物仍然保持着天真的表情,安安静静地接住了他的脑浆、组织物和血液。
他的眼睛还睁着,仍然看着殷洛秋,那无光的瞳孔中郁气无所凭依地四散,竟然意外恢复了些光彩。
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必须完成的事,获得了真正的宁静与餍足。
脑海中无机质的系统音响起:【判定宿主完成任务,垫脚石角色剧情进度100%,气运能量收集10000%,已达成脱离条件。】
0的一百倍也是0,灯野悠羽的10000%换为数值也就那样,但是,灯野悠羽,主动把自己的能量,全全部部送给了他。
重归安静的地下室内只剩下血腥气在空气里一圈一圈地缓慢荡开,殷洛秋的睫毛上挂着一些细碎的红,混着组织物的血液终于承受不住落下。
他眨了眨眼睛,举起被束缚的双手,终于如灯野悠羽所愿的,摸了摸对方的头。
柔软的头发被血液和脑浆覆盖,一手带着阻塞的黏腻。
“晚安。”
【确认脱离,倒计时——】
“嘭——”
地下室紧闭的门突然被破开,风尘仆仆的殷夫人不带一丝气喘踏光而来,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入让殷洛秋眯起眼睛。
殷夫人,不,傅凉一手拿着斧头一手拿着纸灯,斧头上带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看清地下室内的一切,有些苦恼地扶着自己的脸颊:
“呀,已经死了吗?不好意思,妈妈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