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要瞧十回。”
“十回?”
“十回。”阿霁海一本正经,“你吃饭的时候,要瞧一瞧。梳头的时候,要瞧一瞧。看书的时候,也要瞧一瞧,瞧累了,再看书。”
谢昭忍了忍,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成日什么都不干,就瞧你刻的这木头了?”
“不是瞧这木头。”阿霁海急了,“是瞧见我。”
“那我看着木头,怎么就是瞧见你了?”
阿霁海的眉头拧了拧,又一时想不出怎么辩。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红着一张脸,只能把声音放软些。
“反正你要想我。”
“嗯。”
“一天,最少十回。”
“好。”
“少一回也不行。”
“不会少。”
阿霁海似乎是满意了,眼睛弯弯地看她。
谢昭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两个小人,把那个少年模样,往那女子木人旁边并了并。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刻了两个。”谢昭道,“这一个,给我。那这一个呢?”
“这一个我自己留着。”阿霁海道。他说着,把那个女子木人从她掌心里拿走了。
谢昭望着空了一处的掌心,看不明白。
“你这不是刻了一对?”
“是刻了一对。”阿霁海道,“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你留着我做什么?”
“我要看你。”阿霁海说得理所当然,“你也要看我。这样才成一对。”
谢昭的手停在半空,望着他,心暖的在唇边化出笑。
“阿霁。”
“嗯?”
“你这心思,绕得人头晕。”
“不晕。”阿霁海道,“你只要记着,一天瞧我十回,便不晕了。”
京洛。
一场风过,宫墙里的银杏便黄了一半。
长公主李莹进宫时穿的是一身素色的衣裳,她在偏殿里坐着,等了一会儿,皇帝便来了。
李蕴手里还捏着一本折子,见她起身行礼,摆了摆手。
“姐姐坐着罢。”他走到前头坐下,把折子搁在案上。
李莹应了一声,重新坐下。
“姐姐今日进宫,是为昭儿的事?”
“是。”
李莹的声音低低的,垂着眼,只道:“她如今在那个地方,没法子回来,也……”
“也没法子走动?”李蕴接了一句。
李莹的手指在袖里绞了一绞,“是。她身上伤得重,外头的伤,还没好。”
“叫人瞧过了?”
“瞧过了。”李莹道,“说是伤得沉,骨头上落了病,这几日才能起来坐一坐。若动,怕是要落下病根,一辈子的事。”
“那便在那里歇着罢。”李蕴道,“外头的路,不好走,也难大动干戈,一路上的事不必费心,让人不要去扰她。朕知道了,自会安排。”
李莹低着头,“谢陛下。”此话说出口,倒像是卸下了什么。
偏殿里安静下来。李蕴重新拿起那份折子,翻了两页,目光却落了空。他放下折子,坐在那里,望着殿外那一院子的黄叶,坐了好一会儿。
“来人。”
一个内侍上前。
“把太子叫来。”
李湛来得急。
他一路进来时几乎是小跑着的,到了殿门口才停下,理了理衣摆,方才跨进来行礼。
“父皇。”
“起来。”
李湛起身,抬眼看他父皇,还没开口,脸色已经先白了一层。
李蕴没有急着说话,看着这个儿子站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身前,手指绞在一处。
“昭儿的事。”
李湛的呼吸一滞。
“人还活着。”李蕴道,“你姑母方才来过了。昭儿如今在一个稳妥的地方养伤,一时半会儿回不得来,却也没有性命之忧。”
李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像是终于缓过一口气,把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慢慢放了下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她伤得重不重?”
“一时起不来。”
李湛低下头去,抿着唇,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落成那样,倒是她平日的性子。”他忽然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殿里那些空落落的地方听的。
他抬起头来,才发现李蕴正看着他。
“父皇,儿臣想去看看她。”
“去看她?”李蕴道,“你是太子,离了这京洛,一路上多少事?”
“儿臣……”
“昭儿如今缺的,是静养。”李蕴道,“不是你那点挂念。”
李湛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回去吧。”李蕴道,“她那头,朕会着人打听。”
“是。”
李湛行过礼,退到殿门口,忽然又停住,回过头来。
“父皇。”
“嗯。”
“她若好了。”李湛顿了顿,“请父皇,先告诉儿臣一声。”
李蕴没有答他,可眼里那点看儿子的意味,缓和了些。
李湛出了殿,站在阶上,仰头看了看天,抬手按了按眉心,眉心的愁散了,却也没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