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海一整个下午都在同云团耗着,先是抱了只小竹凳摆在廊下,又把云团从草垫上提起来,放在廊中央。云团被摆到那里,还有点懵,四只爪子在地上挠了挠,不明白自己为何忽然被从太阳地里挪了出来。
“阿妹,你瞧着。”
阿霁海在云团面前蹲下,先冲它挑了挑眉。
“坐下。”
云团没反应。
“坐。”他又说。
云团偏过头,像是没听懂。
阿霁海便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肉干,在云团眼前晃了晃。云团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一双碧眼直勾勾地跟着那块肉干转。
“坐。”
这一回,云团缓缓地把屁股放回了地上。
“好。”阿霁海把肉干给了它一点。
谢昭靠在廊下,看他不紧不慢地把云团从小竹凳上摆来摆去。
阿霁海把手抬到胸前,掌心朝下,慢慢往下一按,云团便前腿一弯,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再低些。”
云团便又垂得更低,两条前腿弯了,两个爪子在胸前拢在一处,一连点了三下。
“好!”
那块肉干便又落进它嘴里。
云团嚼着肉干,尾巴轻轻地扫了一下。
“打滚。”
云团一歪身子,滚了半圈。四只爪子朝天,停下来,还睁着眼睛看阿霁海,看完了,才慢慢地把身子又转了回来。
“好。”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小半炷香,可云团到底是只幼豹,学一样,丢一样。它把那屁股往地上坐得倒是利落,作揖也做得有模有样,一到打滚,就只在原地转一圈,压根没躺。
“打滚。”阿霁海又唤。
云团看他一眼,又转了一圈。
“阿妹,你瞧,它这是要耍赖。”阿霁海回过头来,冲她告状。
“我看它是在转圈儿。”
阿霁海又转回去,耐着性子,把云团的两条后腿一抬,让它翻过去。云团趁着这个劲儿,才利利索索地打了个滚,又抬起头,眼巴巴地朝他要吃的。
折腾了几遍,阿霁海总算收了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冲着谢昭扬了扬下巴,“怎么样?云团聪明不聪明?”
谢昭坐在廊下,把这一场从头看到尾,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聪明吗。”
“聪明。”阿霁海说得理直气壮,“才教了几日,就会这些了。”
“我看不是它聪明。”
“那是什么?”
“是你那肉干聪明。”
阿霁海笑了起来,把最后一块肉干朝云团一抛。云团一口叼住,吞下去,吃完了,那股子温驯劲便一下子散尽。它蹭地站起身,蹭到阿霁海腿边,一爪子扒住他的裤腿,仰起头,一双碧眼盯得死紧。
“没了。”阿霁海道。
云团不放。
“光了。”
云团又扒了两下。
“阿妹你看,它这是讨债呢。”
谢昭坐在廊下笑,云团又转过身朝她这边来,扒着她膝前那一片衣角,仰着脸看她。
“我没有。”谢昭摊开手,把两只空掌心对着它。
云团便看看她的手掌,又回头看看阿霁海,仿佛确认了这两个人当真都没有了,才呜呜一声,委屈地就地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阿霁海脚背上。
“惯会讨食。”阿霁海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
云团眯起眼睛,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讨食讨不到,倒先舒服上了。
谢昭靠在廊柱上,看着阿霁海一边说着,一边又弯下腰去替它把抖乱了的毛顺了顺。
日头已经斜了,阿霁海把云团按住,拍了拍它的脊背,站起来。
谢昭以为他要来廊下坐,抬眼看他。
阿霁海却站在那儿没动,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又往腰里摸了摸。
“你寻什么?”
“没寻什么。”
他又把手往怀里摸了摸。
“阿霁。”
“嗯。”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背到身后去,另一只手抬起来,冲谢昭招了招。
“阿妹,你过来。”
“你过来。”谢昭摇摇头,反对他说。
阿霁海鼓了鼓腮,到底还是自己先动了。
“那你闭上眼睛,若睁开就不灵了。”
谢昭由着他,把眼闭上。阿霁海在怀里摸了半天,窸窸窣窣的,才把那东西拿出来。
“睁眼。”
谢昭睁开眼,面前摆着两个小人。
是木头雕的,一寸来高,雕得极是精巧。
一个是女子模样。一头长发用一根簪子绾着,尖尖的下巴,细挺的鼻梁,两只眼微微挑起来,刻得却并不凌厉。
另一个是少年模样。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向上,两眉弯着,眉梢一直弯到眼角里,笑得连眉眼都化开了。衣襟上还刻了细细的花纹,雕得极细,虽只寥寥几笔。
谢昭伸手接了,翻过来倒过去看。
指腹擦过那木人的脸,又摸了摸它顶上的雕痕,木料磨得极光滑,像是被人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摩挲过千百回。
“你刻的?”
“嗯。”阿霁海应着,别过头去,耳根却先红了,“前些日子,趁着夜里得空,刻的。”
“有些地方刻得不好。”他补了一句。
谢昭把两个木人并起来看,她不觉得哪儿不好。
“这一个,是我。”阿霁海伸手,点了点那个少年木人。
“这一个,是你。”
“你把这些日子,都揣在身上?”
“嗯。”阿霁海道,“我刻的时候,就想着你。”
谢昭把两个木人握在手心里。
“那往后呢?”
“往后。”阿霁海道,“这十日,我不在你身边,你便瞧一瞧这木人。”
他转过身来,凑到谢昭那边,声音也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