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怜接到许清和的电话十分高兴,用俏皮的声音问他有何贵干。
对方用疲惫的声音在电话里说:“姐,你回来吧。”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立马买了机票飞回南湾。
遣散员工、处理违约的合同、将那些被拖欠的烂账一笔笔收回......当这一系列的事情尘埃落定,她才问弟弟,接下来,是不是该去做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在国外的这些年,许清和一直备受病痛的折磨,午夜梦回之时,总会对他们说他有罪。他们有过追问,但许清和一直不说,直到一年前,他忽然说要回国,说要去承认并弥补当初的过错。
她想,眼下应该到了那个时机。
......
垃圾桶里堆满各式的零食外包装,从那些半敞着的包装开口看进去,隐隐还能看到一些吃剩的薯片、被咬了几口的黑巧克力,以及一些因为颜色过于奇异而被丢弃的怪味豆。
电视机的背部热得发烫,而阳台的洗衣机似乎未曾停止过翻滚。
夏远屿闭着眼睛,也能想象迟知意在他白天去上班时,是怎样行尸走肉的过日子。
最近除非公司有重要会议,他基本都会留在家里,就算要开会,也会在会议结束后匆匆赶回。
五月,南湾进入了汛期,每天雨都下个不停,部分地区甚至出现了水淹。
夏远屿从公司赶回家的路上,发现途径的菜市场已经被淹了,只好打消买菜回家做饭的念头,在小区楼下打包了一份饭菜带回去。
饭菜被装进陶瓷盘,在餐桌上摆好,迟知意自动自觉去洗手,然后坐在饭桌面前。
“都是我爱吃的,谢谢。”
她最近的状态,有点像她失忆和他同居那会儿,懒洋洋、乖巧、十分礼貌懂事。唯一不同的是,她比那会儿多了一些隐藏的痛苦和麻木。
“不客气,下午要回你爸妈家吗?张妈刚刚发消息给我,说希望我下午过去一趟。”
张春玲并没有让他叫上迟知意,但他想,她这样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
迟知意夹起一口菜放入嘴中,眼神有些失焦,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没听见,等嘴里的菜咀嚼咽下,她才说:“我不想回去。”
下午两点,夏远屿到迟家时,许清和也在场,身旁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他短暂地和那女人视线相对,看到那双如水的桃花眼,猜想那大概是许清和的姐姐。他在张春玲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几人并未寒暄。
长久的沉默是由许清和打破的,他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张春玲和迟建平,说:“叔叔阿姨,我今天是来道歉,同时想给你们做一些补偿。”
迟建平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显然,张春玲并没把那天听到的事情告知他。
“小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迟建平问。
“小远当初是因为救我才会溺水的,我当年没有勇气把这件事说出来,很抱歉。还有,他是被我带去了不安全的水域,才会发生意外。我欠他一条命。”
许清怜盯着手中的纸杯,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手指下意识捏紧。
迟建平在短暂的怔愣过后,眼睛迅速变得猩红,随手捏起一个茶杯,重重地朝地上砸去,张春玲迅速地起身拦住,却也没来得及阻止。
“滚。”迟建平猛地站起身来,抬手指向大门的方向。
一声怒斥吓得许清怜一个激灵,虽四肢都已麻痹,但她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低声说了句“抱歉,改天再来”,就拉着许清和离开了迟家。
大门被轻轻的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张春玲走到迟建平身旁,用力地摸了几下他的背后,去阳台拿来清扫的工具,开始收拾地上的残渣。
迟建平像一尊苟延残喘的雕塑立在原地很久,最后如同碎裂的石像一般,轰然跌落在身后的红木沙发上。张春玲瞥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捡着地上的陶瓷碎块。
现实不是戏剧,纵使命运翻云覆雨,承受的人也不一定要配合剧情歇斯底里。
夏远屿觉得这场面比自己想象的更为平淡,心里正唏嘘时,就收到了许清和回复的邮件。
对方同意把项目卖给他了。
......
他去到许清和的家时,发现对方家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打包箱。
半个小时前,他离开了迟家后给许清和打去电话,想约他出来聊聊,对方说没空,让他有事直接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