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讳莫如深地问她:“你知道屿宙互娱的老大姓什么吗?”
迟知意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感到疑惑,却也顺着他提问回答:“姓夏,怎么了?”
陈浩然将手里的烟捻灭,目光望向虚空:“让我们公司完蛋的那个项目的牵头人,也姓夏。陈以恒那小子,纯纯就是个间谍。”
这一刻,迟知意的大脑一片空白,烟支在她指尖上自燃,堆积成烟灰被风吹落。
她听到陈浩然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是没想到,我们这样一个小项目,还能被大公司看上,竟然为了收购我们项目,不惜搞垮我们公司。唉,都说商场如战场,我现在算是见识到了。屿宙互娱的负责人,我之前还有关注过,一直以为他是股清流,现在看来,估计就是靠这种歪门邪道的手段发家的......”
他嘴巴嗡嗡的,还说了很多,但后面的迟知意都没听进去。
她的脑海被一种强烈的声音所占据:
“夏远屿,是喜欢她吗?”
一种令人惊恐的念头盘踞在她心头:夏远屿因为爱而不得,决意报复她和许清和。
整个下午,她都晕晕沉沉,像是大脑缺氧一般无法集中精神工作。无数次打开和夏远屿的聊天框,想找他问个明白,却心痛得连一个字都无法敲下。
她怎么可以这样想他?夏远屿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可是,所有的一切,却又那样的巧合。许清和或许会说谎,但这是陈浩然打听回来的消息。
陈以恒对许清和的游说,持续了一整天,两人关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了,竟一个白天都没有出来,连午饭都没有吃。
下班时间,员工们陆续离开,谁也没有像昨天那般留下来等待,大概是知道希望渺茫。
迟知意给许清和发去消息,说今晚自己先回去。消息发送出去,她前脚刚踏出公司大门,许清和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对身后的陈以恒说:“你说的那些我知道了,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随后,离开了公司。
......
下班高峰期的孵化园,车辆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尾灯的红光在蓝紫的暮色里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刺目又压抑。
车窗外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车辆的鸣笛声和行人的抱怨声,闷闷地灌进车厢。
迟知意摇起车窗,将头靠在窗上,心乱如麻。
待会儿她要怎么开口问他?问他是不是喜欢她?然后问他是不是爱而不得所以报复她?
好像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第一个问题。
她进而开始想象对方的回答,万一夏远屿说他喜欢她,那该怎么办?
抑或是夏远屿说不喜欢她,那又该怎么办?——
整个人忽然愣住了,像是一脚踩空,随即沉沉坠落。她眨了眨眼,试图消化刚刚那个念头:夏远屿不喜欢她,有什么好怎么办的?
车子在云璟府门口停下。傍晚时分,天色灰白,远处的天边仍挂着几道晚霞。小区里静悄悄的,路灯还没亮。
她快步走向他们所住的楼栋,半个小时前,她给夏远屿发过消息,让他在云璟府等她。
鞋跟在看不清的地面上敲出冷硬的 “哒哒”声,带着某种急切的节奏,然后那声音一点点泄了力,缓慢了下来。
消沉的天色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就立在她不远处,她一步步靠近,走到他跟前停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倏地明亮起来。
暖黄的路灯打在两人身上,她抬头,看到夏远屿头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光,脸上带着一抹惯常的笑意,那种等待她时会露出的笑意。
就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理由,她混乱的心安静了下来。
她视线变得模糊,眼前有流动的金光,胸口微微起伏,望了夏远屿很久,终于问出一句:
“夏远屿,是不是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可以相信你?”
夏远屿怔了一瞬,视线越过她沾染光晕的发丝,落在更远处灯光下那道忧郁的阴影之上。
脑海忽地闪过那个烟花漫天的夜晚,两人在烟花下紧紧相拥的画面,心头顿时一紧,万千滋味涌了上来。
他视线落回她的脸上,她流泪的眼睛如有黄色星光,让他心头一颤,尽管不知道她这样问的缘由,却依然选择回应她。
“对,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相信我。”
话音落下的一瞬,她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远处,一双的脚向前踉跄了两步,又颓然停住,在稀薄的光里僵持了许久,最后缓缓转身,离开了那片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