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归一顿:“你真没听说?”
周存摇摇头,她就知道,所谓江湖传闻,皆是谣传的瞎话,能把山鸡传作凤凰。
“你最初在京城时,就敢凭一身胆子闯山头,杀了一众匪徒,把官盐抢回来了,官府带兵赶到时,你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名姓都没留下,悬赏的五百两银子也一分不要。”
他眼里闪着的光亮,周存垂眸,仿佛又回想起什么往事,唇边僵硬地扬起弧度:“哎,也有陆沉枭前辈的功劳,我可没说不要银子,说好的与他平分,我那份也不知何时能要回来。”
沈言归早已把她认作榜样,江湖上都传她视银子如粪土,今日再见,似乎与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嘴角抽抽,“还记得你押镖进京城,夜里被人围堵刺杀,那火光,那箭声,那打斗声,竟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你,第二日依旧自在地赶路。”
她捏捏筷子,有点心虚:“那次不止我一人,镖师们共同御敌,裴劭和叶风还带来了楚信天前辈,我才没死在他们箭下。”
沈言归接着道:“还有你在药王谷杀了张巧巧,早被人发现了,多么锋利的刀,使了多大的力,竟徒手把人头与尸身分离开来,万蜃派与北脉之间天大的仇恨呐,真解气!不过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症,据说流的还是黑血。”
周存眉头一动,打断他:“且慢,我只是割了喉,并未将她头颅砍下来。”
“周少侠,你就别谦虚了,外头都在传你心狠手辣,堪为典范,千万惹不得。”韩骏放下酒杯,插话道。
苏芝苓一阵胆寒,背后冷汗直冒:“这么狠,我有眼不识泰山,做了些蠢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同我一般见识。”
周存彻底无奈,怎么还不相信她本人说的,反倒听信传闻?
周存:“我说真的,谢知明,你出谷时走在后边,看清楚了吗?”
谢知明也一头雾水:“我出谷之前她尸身还是完整的,你可别怀疑我做了什么手脚,我手无缚鸡之力。”
“想什么呢,没怀疑你。”她捏了捏下巴,目光骤然一沉,“坏了,张巧巧和手下死了,背后肯定还有一群人在暗处盯着,我们一切行动都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下,多半就是他们在我们走后割下了她的头,才导致血还未凝固。”
裴劭也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要割下她的头?你们还听说其他人被割头的吗?”
沈言归与韩骏对视一眼,弟子们也面面相觑,同时摇头。
韩骏面色凝重道:“有从西南来月州城的人,他们所说,应是只有张巧巧丢了头颅。”
周存是探了脉,确定张巧巧死了才走的,绝无复活的可能,那么这中间必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依缓缓道:“他们身处西南,该不会是中了夷人的蛊毒?”
“蛊毒?!”
谢知明打了个激灵,脑中闪过什么,起身往楼上冲去,扔下几个字:“等我片刻。”
推开房门,他径直奔到床前,打开随身背的书匣,拿出了一本皱巴巴的书,连名字也没有,迅速翻开几页,定睛一看,细细研读那几句话,不由得心跳加快。
他下楼时,双腿发软,周存瞅他细胳膊细腿的,怕他折腾断了,虚扶了一下问:“发现了什么?”
“你看看就明白了。”
周存接过书,几颗脑袋围上来,待读完书上写的,周遭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夷人百年前所制的蛊毒,让习武之人的武功及内力在一日之内提高三成,且蛊毒不除,功效可延续多年,天下当真有这样东西?”她根本不信,蛊毒百年前就已问世,怎么夷人一族的武功还是如此弱。
裴劭抿唇道:“能承受之人提高武功,必消耗寿命,中此毒的人活不过四十,若不能承受蛊毒,中毒后不出三日便会吐黑血、暴毙而亡。”
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原本疑惑的各派弟子们,只觉得恐惧万分,简直太可怕了。
沈言归:“你从哪里弄来的书?”
“都这时候了,还管书从何处来,”
谢知明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呼吸不太顺畅。
他曾经把书带出来时是存了私心的,他怕终有一日制出蛊毒,会危害江湖,可当初实在年轻,没料到既然发现了一本书,就一定不止一本,或许在他把书带出来之前,蛊毒就被做出来了,只是他不知晓实情。
夷人处西南一带边沿,药王谷也在西南,一来西南的药材长势好,二来也能将夷人的各种毒隔绝在外,传不进中原。
药王谷还在时,万蜃派哪怕偷偷做出了蛊毒,也会忌惮,三年前药王谷没了,万蜃派则没人可惧,大肆给弟子用毒毫无顾忌。
先前在西南遇到的张巧巧和那群手下,应该也是中了蛊毒,可为何只有张巧巧头颅没了?
周存一拍手,问莫依:“蛊毒是不是分母子?张巧巧中的母蛊?”
莫依犹豫道:“也有书上记载过,不过实际什么样,我没见过啊。”
“是分母子。”谢知明道,“我虽进过藏书阁,可藏书阁里记载蛊毒的书实在少,仅仅提起过罢了。”
裴劭沉声道:“可能分母子,那就说得通,只要毁了张巧巧体内的母蛊,子蛊自然活不下来,而母蛊则藏在她的头里。”
突然,莫依只觉得鸡皮疙瘩爬满身,抱住了周存的胳膊,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