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自突破以来,还没酣畅淋漓地与人比试过,一出招便收不住了,越打越热血沸腾,周遭一切都仿佛消失了。
脚店不同于客栈,来往人多,时常发生口角争执,小厮可有眼力见,只要见有人提刀,几个人把桌椅全都拉开,以免伤到无辜。
俞初一凝神,不再以审视的目光看,而是沉浸在这场比试中。
一棍擦着他的剑刃过,那股力自刃传来,震得他手发麻,速度之快,所击部位极准确,若不是他从小习武,还不足够当她的对手。
他出招时不禁想,裴劭信中所说,周存幼年瞎练了杂功,如今才真正习武不过半年,此话若不假,这人的天赋也太变态了,难怪孟朝颜那样的人,苦等多年,偏要替萧晋收她当徒弟。
旁人都能看出她的天分,孟朝颜这样的高手必是一眼就认定了。
周存虽使的萧晋的破风棍法,但还加了些巧思,多年来的习武习惯罢了,不与之相悖,反而融会贯通,招招致命。
俞初往她脚下看了一眼,刹那间也变换了剑法,狠厉无比,两人的气息在脚店卷起一阵风,一时间愣是分不出胜负。
眼看着狂风渐起,客人们快按不住欲与之共舞的凳子,掌柜的喊了两声,可两人打得太投入,他时不时还向周存投去夸耀的眼神,心说果然是北脉后人,那棍法不是常人能比的。
这比试没完没了了。
俞初稍喘口气,注意到了竹棍一头的机关,心道她的棍还没变窄刃刀,威力都这么大,要是她使刀,武功绝不在他之下。
堂堂昆仑派大师兄,虽武功不算顶尖高手,在新一辈的门派弟子里也是稳健了,居然恐不敌一个半路学武的人,简直令人汗颜。
周存收过破风,随手擦拭了一把汗,唇角微微勾起,正准备出下一招,一把宽刀由侧面横过来,她定睛瞧,裴劭不知何时进了店,看样子已然观战许久了。
“你什么意思?”周存将他的刀推开问。
俞初一抬下巴:“裴劭,我与周少侠比试,你做什么?快让开。”
裴劭道:“你们再打下去,这店就要被拆了。”
两人方才注意到一旁的掌柜的和贴着墙壁的各位游商,惊恐又兴奋地看他们打架。
周存挠头:“抱歉抱歉,若是损坏了什么物件,我……这位裴公子赔给你。”
俞初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掌柜的,都算在我头上,我提出要与这位少侠比试的,昆仑派的弟子言而有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掌柜的连连摆手,一个北脉传人,一个昆仑派大弟子,他哪敢怪罪,恨不得把打坏的东西摆出去吆喝,但是一件也不卖,任歇脚的人日日夸。
风波渐息,小厮迅速将混乱的店摆整齐,而后周存等人才坐下,裴劭两侧,周存在右,俞初在左。
俞初道:“师弟,你这位朋友果真是奇才,出招狠厉,不拖泥带水,这场比试我认输。”
周存:“大师兄谦虚了,这些时日还没有比得如此爽快过,大师兄武艺之高强,稳健有力,周存受教了。”
众人听两人互相吹捧,默默喝茶,小厮把饭菜端上桌,则更没有闲话了,闷头吃饭。
裴劭将碗盛满米饭,顺手递给了周存,回头见俞初手伸着,似乎有接碗的动作,随即尴尬地收了回去,裴劭无奈,又给他盛了一碗。
周存尝了一口,惊喜道:“都说江南的米乃北燕一绝,不知是否是裴兄所盛,更加香甜可口了。”
她挤眉弄眼地吃饭,俞初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不太美妙,裴劭都看在眼里。
“好吃就多吃点。”裴劭夹了一筷子肉给她,笑道,“大师兄多日奔波,十分劳累,别欺负他。”
这话是对着她说,可也是在给俞初找补,周存眼珠一转,“嗯”了两声。
俞初倒挺直了背脊,昂着下巴道:“师弟与周少侠混多了,人情味足了些,师兄甚是欣慰。”
“师兄你也吃。”裴劭也夹了块肉给他碗里,揉了揉太阳穴,实在头疼。
午后,镖队神采奕奕,客栈门口一堆即将出发的游商,周围还围了些凑热闹的看客。
俞初在裴劭耳边说了片刻的悄悄话,就见裴劭一脸沉重。
俞初正色道:“前些日子我在月州城探得些消息,已传信给师父,我要晚些日子才能去月州城了,你此去多加小心。”
裴劭:“我知道,多谢师兄,我们会谨慎行事的。”说着盯了盯旁边打瞌睡的人。
我们?
午后许是吃多了,困乏,周存正靠着莫依,百无聊赖,隐约听这两句,还见裴劭向她投来眼神,冷不丁的站直了,讪笑。
月州城乃是庄小姐的故土,没少惠及这里的百姓,江南本就富庶,加上庄小姐的仁爱,百姓无一不感激。
周存作为传说中的北脉传人,原以为能在月州城横着走,还有什么会威胁到她身上?
如今万蜃派将武林大会选在月州城,那处天下豪杰聚集,又听俞初的语气不妙,恐怕情况比想象的更凶险难测。
周存也收了收心,玩闹归玩闹,学了萧晋的武学,还点头认下北脉传人身份,若她有幸能进武林大会的场子,必是代表北脉,不能失了脸面,为天下人耻笑。
俞初倒是比裴劭话多点,又告诫了几句叶风,让他随裴劭潜心历练、不要孩子气、不要闯祸诸如此类。
乍一看他眉眼比裴劭柔和,谈笑间如沐春风,可相处下来,周存是发觉俞初十分老成,有一种令人心里安稳的感觉。
周存心想,他如今三十出头,武功扎实,人品、性格皆挑不出毛病,既为大师兄,幼时或许也是被当作掌门之选培养,要不是裴劭半路被捡回来,如今昆仑派对于裴劭的期许就要落到他头上了。
其实俞初做掌门也蛮适合的。
不过这话不能胡说的,若是挑起了昆仑派的矛盾,她就是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