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沉渊沉默一瞬,语气云淡风轻,“家中出了些小麻烦,待我解决好之后,再回来……。”
林寒玉:?
这话,怎么听起来跟她早上出门前,在侍女飞烟那儿看到的话本子有点像?
“那若是解决不好呢?”半截话试探性从口中吐出,“……就一去不回? ”
回应她的,是更长的沉默。
林寒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忽然向她袭来,这该不会是她看了话本之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出现的幻觉罢?
忍不住暗中掐自己一把,也跟着云淡风轻,“什么事情如此棘手,我可帮得上忙?”
“……家事。”
家事,所以不必告知自己这个无关人士。无需再多说,林寒玉已然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他不想多谈。
看来老天爷真的没有保佑她。
但她到底比那浣纱女幸运些,至少这次不是不辞而别是吗?
她忍不住想,若是云沉渊如那书生般自此一去不回,自己是会守在原地,还是依自己所言,果断抽身离去?
更令人绝望的是,她甚至想不通,为什么只过了半天时间,事情就会产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对,不对。
还有那位怒气冲冲来找自己,又嚷着要去骂醒云沉渊的季公子……
万般不愿相信这个猜想,心却不由自主越跳越快,伸手按住椅背,指节发白,“可是有人与你说了什么?”
此言一出,云沉渊搭在扶手上的大手骤然一紧,根根青筋暴起,险些以为她知道了兄长与自己之间的密谈。
可仔细观其神色,却又不太像。想想也是,当时她早已走远,又怎么可能听见?只能下意识打断,“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好一个不重要。”
林寒玉已经不想再听下去。此话一出,正坐实了他是因他人之言才改变主意。
季公子那番重要不重要的论调言犹在耳,云沉渊可疑的神色也被她当作自己猜中的证据。
所以,他也认为自己的身份是个绊脚石?那当初,又何必招惹自己?还是说,自己以为的心意相通、坚定相守,全都只是一厢情愿?
林寒玉眼中光芒逐渐熄灭,心中的刺痛感却更盛。
云沉渊被她眼中寒意一震,心中也是一沉。忍不住去够椅背上的手,张口想要安抚,那只手却不知何时早已抽离。
直起身子,林寒玉语气骤然冷下去,“那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自始至终就没打算跟你回去。”
这一下,发愣的人换了个人,林寒玉却没打算住口,“我早就接到新的任务,很快就会离开。”
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颤抖的声线,“这段日子承蒙关照,今日便在此别过……”
前一刻还坐着的人再也按耐不住,猛然站起,高大身影几乎将她笼住,“你要去哪里……”还会回来吗?
心里明知道,在万般不确定下,他没有资格要求她一直留在这里等他。可至少,如果她任务之余可以不时回到这里,他也不会像之前一般寻不到人,不知生死。
“不重要。”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只闻二人沉重喘息。
两双近乎冒火的眼睛牢牢盯住对方,谁都不肯相让。半晌,云沉渊动了。上前一步死死钳住她的手臂,待要追问,腰间忽然抵上一把折扇。
扇骨寒寒,生生隔开二人距离,只要再靠近一步,必然要见血。
下一刻,握住折扇的手指感受到阻力。察觉到他竟要不顾受伤继续上前。心知再硬碰硬下去,今日必定无法脱身。林寒玉垂下眼睫掩住神色,语气也软下来,“别问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
倘若当时云沉渊细细感受,必定能察觉到扇骨上传来的微微颤抖。只可惜他全部心思都放在林寒玉突然辞别,以及自己先前是否会错意之上,并未留心。
因此,只能看着眼前人转身,决绝离开,再颓然倒回椅子里,期待对方能回心转意。
纵横沙场的少将军,竟像个孩子般无助。
蜡烛越少越矮,烛蜡堆了厚厚一层,阿文忽然领着一人步入主院,打破一室寂静。
与林寒玉不欢而散后,季霄并入如自己所言一般,直接来找云沉渊告发,而是先回到家中,苦苦思索一番。
王冲那个呆子肯定靠不住,自己贸然去说,当真能让云沉渊改变想法?
一通抓心挠肝,反复思量权衡利弊,及至夜里,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找上门来。
一进书房,他便被满室颓唐惊了一跳。昏暗暂且不提,平日里必然坐在桌案后发奋处理公务的人,此时竟如雕塑一般,垂头坐在宽椅上,听见动静也未抬头。
呆立堂中半晌,季霄终于鼓起勇气,清清嗓子,“沉渊,我有件事……”
近乎凝固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季霄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定定神才道:“你可知道,那位玉姑娘……身份有问题。”
自他提及林寒玉起,云沉渊的头渐渐抬起,而话音落下,整个人便被一道锐利目光紧紧攫住。
“你发现了?”
点点头。
“你今天去找过她?”
再点头。
椅子上的人霍然起身,动作之大险些将椅子带倒。
云沉渊目光灼灼,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方才林寒玉会对自己的解释和避而不谈反应如此之大。而如果猜测属实,那么结果一定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绕开挡在身前的人,顾不上披件厚衣裳,三步并作两步,便要出发将人追回。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听着的阿文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听出玉姑娘可能又要‘负气出走’,情势甚至比上次更严重。
眼珠一转,不动声色上前邀功,“少爷,玉姑娘带回的那位老婆婆正被安排在府中看院子。有她在,想必玉姑娘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