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沉渊剑眉微扬,似乎在诧异她为何会作此想法,“金银有价,情义无价。给我的东西,怎好作为头彩转送他人?”
“明明是弥补,哪里成了专门送你的东西。”林寒玉小声嘟囔,“说出来也不怕别人误会。”
“哦?误会什么?”
“误会……你别有用心。”
云沉渊一双眸子极亮,目光攫住眼前人,仿若即将抓住猎物一般,“那依你之见,我应当是什么用心?”
林寒玉哽了一下,偏过头去不再接话。
可对面的人显然并未放过她。搁下匕首,云沉渊抓起横放外膝上的长剑,骨节分明的手一路划过梨花木上的祥云纹路,最终停在镌刻‘流云’二字的白玉上。
“若说用心,自然还是这把‘云中有玉、玉中有云’的剑鞘,更为用心。”
林寒玉心头一颤。当日挑选时,鬼使神差选中的白玉,竟没想到还有这层意思。如今一看,歪打正着,未免也太过直白。
眼角余光里,又一个莹白物件映入眼帘。望着特地摆放在桌边,靠近剑鞘的匕首,脑子里电光火石间窜过一个想法。
该不会,他以为这白玉匕首和嵌玉的剑鞘,是她故意选出来的一套罢?
林寒玉的耳朵霎时红了个透,后退两步生硬转开话题,“昨日不是说的有事找我?”
书房中响起一声轻笑,所幸云沉渊并未在这点上过多纠缠,起身答道:“你应当已经听说,巡视结束,不日我便会启程,离开成阳关。”
林寒玉忙不迭点头。
云沉渊自嘲一哂,观她神色,便知什么误以为被抛下,伤心离场的传闻全是谣言。
“匠人被绑与军械图外流一事牵涉甚广,以身犯险的侠女可愿随我一道返回汶州,将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说出来?”
闻听邀请,林寒玉不知为何松一口气,自去寻一把椅子坐下,姿态却架了起来,“这些东西我写下来即可,何须跟着你奔波?”
“汶州的气候比之此处要湿润些,到了春夏,草长莺飞、花果繁盛,你喜欢的果子酿,那里也有许多;王府内,设有一处靶场,练习暗器最为合适……”
林寒玉有些疑惑,好好的,怎么突然聊起汶州的风土人情?抬抬下巴,“那我要以何种身份跟你回去?”
云沉渊沉默一瞬,“你希望,是什么身份?”
“别忘了,我现在可是还顶着个少将军心上人的名头,世子暂且不提,若是回到汶州,王府那里,你要如何解释?”
云沉渊无奈叹口气,完全拿她没办法,走近两步,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坐在椅子上的人完全笼罩在阴影下,“只要你肯来,我自然有办法。”
“从前你总说着要走,若是尚未想好目的地,可否……”
“沉渊。”低沉的声音传来,将两个人惊得一跳。
火速从椅子上站起,扭头看去,云临霄风风火火自院中走入,惊起一树鸟雀。
见到屋内的人,微微点头,“玉姑娘也在。”随即转向云沉渊,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
有旁人在,对话自然进行不下去。临出门时,云沉渊凑近低语,“戌时三刻。”
林寒玉心领神会,这便是约定今夜再叙。
……
直到林寒玉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云临霄自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扔在桌上。
捡起拆开,一目十行,云沉渊的眉头紧紧皱起。
“暗牢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京城那位的耳朵里,据说很是不悦。”
圣上对西境军的忌惮由来已久,身边又常有宵小进谗言,即使辩称是被人栽赃陷害,但他们毕竟尚未抓到罪魁祸首,空口无凭,也不过是在圣上的疑心上添上一笔罢了。
“我们的人传出消息,圣上有意,召王府中人入京小住。”
说什么小住,不过是入京为质的借口。真到了那位的地盘,是走是留皆由不得自己。王府之中,父亲不可妄动,云临霄则在接管兵权的关键时刻,唯一可能的,便是……
兄弟俩对视一眼,相似的面容上目光沉沉。不需言明,自然明白对方的所思所想。
依照父亲的性格,断不会轻易忤逆陛下。若是不能尽快抓不到幕后主使,圣上圣旨一下,恐怕不得不成行。
无力叹息,将愧疚深深藏进眼底,云临霄忽然想起方才惊鸿一瞥下,如胶似漆的二人。
“若当真到了最坏的情况,你与玉姑娘的事也应及早提上日程。总不能,让人家没名没份跟着你去京城受苦。”
大掌重重拍在自家兄弟肩上,“父亲那边,我替你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