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为之一静,众人纷纷偏过头,悄悄去看云沉渊的脸色。就连有些失落的林寒玉也抬起眼,好奇他会如何答复。
“好!有志气!”一阵爽朗笑声打破沉默,季都尉起身走到士兵身前,拍拍肩膀,又转头对云沉渊道:“不如,就成全他的心愿?”
一则他确实是起了爱才之心,愿意给麾下士兵一个表现的机会。
二则嘛,原以为这次云家两个小子都在,他也能乐得清闲,专心看戏。谁想到一说起主持校阅,两人推三阻四,一个比一个滑不溜手,连开场的训话都得他亲自出马。
既然如此,也别怪他顺水推舟,替他们找点事情做。
季都尉的心思,云沉渊自然一清二楚。心知自己若是再不同意,这一状恐怕要告到父亲那里,点点头,“点到为止。”
季都尉接着加码,“为免胜之不武,你惯用的那把剑也别用了,需得换上一样。”
今日这位贤侄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握着腰间宝剑在众人面前晃来晃去,直看得他一头雾水,忍不住想给他增加些难度。
转过头对那士兵示意,“依我看,你就使这把匕首,正好让大家见识一下头彩的锋芒。”
如此这般安排下来,季都尉自觉兼顾公平又有看头,笑眯眯踱步回去看戏。
云沉渊依言解下腰间长剑,略过伸手来接的亲兵,目标明确,径直走到在侧席落座的林寒玉面前,将长剑搁在她身前的桌案上,“替我看好。”
说罢不容她拒绝,转身回到高台中央,与那士兵面对面站定,“先让你三招。”
……
演练了半日,地上的黄沙被烈日烤得发烫。
纵然心头复杂难明,林寒玉依旧伸手握住自己亲手送出的剑鞘,将流云剑放到身前收好,又抬眼向高台中央望去。
高台之上,众人纷纷避让,自觉留出一块空地。云沉渊负手而立,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银线蔓延其上,绣出大片飞鹤纹,倒是与她身上这件新衣不谋而合。
在他对面五步开外,获得头奖的士兵手持黄金匕首,眼神里满是对胜利的渴望。
“少将军,得罪了。”
机会难得,他并不扭捏,大大方方拔出匕首,锋利刀刃在烈日照射下泛起一道冷光。
能走到这一步,他靠的自然不单是拳法,几种兵器也都各有涉猎。不再迟疑,脚下一个滑步,直取对面人的咽喉。
这一刺挟破空之声,出手又快又狠,眼看便要一击即中。
林寒玉不自觉屏住呼吸,视线中,云沉渊果然依言并未出手。刀刃带起的劲风几乎逼至眼前,他干脆利落一个侧身,来势汹汹的短匕便险险擦着他的衣领掠了过去。
这名士兵本就是营里公认的好手,反应也是极快。于半空中生生变招,反手横削过去。云沉渊双眼微眯,整个人向后一仰,腰身几乎折成直角。刀刃自他面门上方几寸堪堪划过,几乎削上飘散的额发。
高台下围观的士兵们鸦雀无声,凝神追踪着高台上的一举一动。一时间,只听得见兵刃破风与脚步掀起沙石的摩擦声。
人群中有人悄悄嘀咕一句,“三招要到了。”
高台之上,林寒玉望着那本该悬挂宝剑,此时却空空荡荡的腰间,心中升起一丝担忧:季都尉明明说的是换件兵器即可,怎不见他比试前去挑选?
士兵招招凌厉,云沉渊却只一味闪避,双手始终负在身后,未动一下。随着最后一招刺向小腹的刀刃也被云沉渊化解,三招已尽,士兵均未如愿能得手,气势渐竭。
停下动作,喘着粗气,右手紧紧握着匕首,双足蓄势待发,目光炯炯紧紧盯住对面的人,警惕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云沉渊也跟着站定,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物。
坐在侧方的林寒玉看不真切,不由向前探过身子,待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目光却是一怔,险些没握住手里的长剑。
怎么会——
手中兵器出鞘的瞬间,云沉渊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方才闲庭信步的闲适荡然无存,眼底寒芒乍现,如同沉睡许久的豹子骤然露出獠牙。
浑身上下紧张到极点的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少将军已然欺身来到眼前。他下意识举起手中匕首去挡,金芒与莹白在空中一碰,手腕被巨力震得发麻,踉跄着后退两步。
台下众将士目光灼灼,少将军使的,居然也是一把匕首!两人使用同样的兵器,强弱自然高下立判,这下有看头了。
“弃匕,我留你性命。”
冰冷声线传来,士兵似乎被这话刺到,呼吸有一瞬间变得急促。晃晃脑袋保持清醒,他试图重整旗鼓,可面对对面凛然的气势,年轻的脸庞上却不由自主带上了恐惧。
虽说比试开始前已经言明点到即止,可谁又能保证打得兴起之时,不会出现意外?况且,他已经发现,少将军用的,居然是跟他方才一样的招式……
将手中匕首握得更紧,果不其然,迎面而来的第二击,也是一招横扫。
士兵大惊,慌忙侧身去躲,动作却比云沉渊慢上不少。这一击的角度也更为刁钻,士兵狼狈不已堪堪扭转,仍被匕首划破衣衫。虽未见血,肋下却碰破了一层油皮儿,火辣辣的疼。
来不及思索,第三招已至。反握匕首,自下而上直击小腹,完完全全是他刚才的招式!
士兵脑中近乎一片空白,平日里训练的招式顷刻间全部化为乌有。慌不择路中,他终于抓到一点思绪,回想起对面人的解法,是了,要不退反进,直击敌人胸前要害,逼他撤招!
手中匕首孤注一掷,以破空之势向着云沉渊胸口直插过去。胸口比之小腹,显然重要得多,正常人见此情景,必然会收招回护。
只可惜,士兵的算盘却落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