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临说:“是。要不是归清宗一帮人把主意打到我宗门头上,我现在大抵还在修真界哪个边陲小镇穷游呢。”
却寂皱了皱眉,敏锐察觉到其中蹊跷,又问:“在搜魂凝羽之前,你已经知道归清宗会对你宗门出手了?”
“是。”空相临很是爽快地承认了——他之前种种行为,很多却寂都知道,只要稍加思索,他会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空相临没想隐瞒一辈子,再者,他没忘了“书”的存在。它复活了却寂,后续肯定会让却寂继续“破坏剧情”的任务,空相临便更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但解释起来很是麻烦,空相临略一思索,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你之后会知道的。”
却寂蹙眉,显然对空相临的说辞不满意,但空相临只笑了笑,“我这可不算骗你吧。”
确实不算。
却寂瞥了眼空相临,当即转了话题,“若不修炼,你此生无法再跨越界海,也就无法见到你的同门了。”
见空相临一时没回答,却寂又道:“你如此珍视他们,难道不会想念么?”
……以前是会的。
刚刚失去同门与师长的那一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痛彻心扉,就连梦中,也是熟悉的人残破不堪的尸体。
四大宗门牢牢把控了闲云阁,以此作为进入秘境寒寂天的据地,空相临不敢靠近,甚至连为他们收尸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躲在群山树林之中,远远看着那群宗门弟子将他们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
后来,空相临为了复仇屡屡涉险,时时在生死之间徘徊,睁眼时便要面对残酷的追杀,无暇思念同门师长,只偶尔在梦中相见。
再后来,梦中也很少见到了。
他的修为越来越高,与他们分别的时间也越来越久,记忆越来越模糊,到最后,空相临已经记不起他们的模样与性格,只剩复活他们的执念。
他期盼同门师长能一生安稳幸福,却再没有渴望过与他们长长久久地相处。
一时怔愣,空相临扬唇笑了笑,心想,真的太久,太久了。
久到鲜活生动的人已经成了符号,久到他已经忘了想念的滋味。
“……”
却寂凝视着面前人面上一闪而逝的浅笑。
他不知道空相临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却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了他无言的决定。
空相临不打算回去修真界了。他对那里没有牵挂,因此,能够心平气和地随遇而安。
轻轻呼出一口气,却寂轻声说:“那便不回吧。”
空相临的注意力转到他身上,见他也跟着下了决定,心中压抑情绪稍解,略一挑眉,忍不住开口:“那单凝羽怎么办?”
却寂反问他:“你总喜欢提单凝羽,是希望我如何反应?”
空相临道:“不如何,我只是好奇——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和他只会是师兄弟。后来,我又背叛了归清宗,与你一同‘赴死’,就算回去,我和他连师兄弟也做不成了。往后只会是永不相见的陌生人。”
听着他语气平静的话语,空相临面上浮现浅淡笑意。
他竟是将前世对单凝羽最为情根深种的后宫给弄没了,若是单凝羽有前世记忆,怕是会恨死他吧。
……唔,不过这也难说,毕竟单凝羽身边不缺男人,走了却寂一个,对他影响大概也不大。
心中思绪纷飞,空相临正想对却寂脱离苦海的行为道两句恭喜,就听车外许鸿风扯着嗓子大喊:“到了!我看到城镇了!”
此处城镇规模不小,瓢泼大雨之中,远远的能看到一片莹莹灯火,指引着道路。
许鸿风大松一口气,又累又狼狈,迫不及待地爬回马车内休息,却寂接管位置,驾马汇入进入城门的队伍,慢慢移动,按序接受守卫的检查。
挪了一刻多钟,登记好姓名,三人终于进入城中。望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听着人群往来熙攘之声,许鸿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探头出来,伸手指向远处最高最辉煌的建筑,道:“去那家客栈。”
穿过长街,拐过几个弯,便看到客栈明亮的灯光,以及内里为数不少的客人。却寂寻了处较为宽阔僻静的地方停住马车,三人进入客栈,更为热闹嘈杂的声音瞬间淹没了他们。
天色已晚,堂内方桌上仍几乎坐满了人,几个堂倌在其中穿梭,时不时端上热腾腾的饭食或小菜,是与修真界的客栈截然不同的气氛。
却寂视线扫过大堂,看了几秒,再移回目光时,就见许鸿风已经迅速订下一间上房。
“之前情况紧急,我身上的银两不够,只能我们三人挤一下了。”许鸿风看向他们,“时间不早,快上去休息吧。”
却寂视线扫过他腰间,没说什么,带着空相临一同进入顶层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