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介绍个人,大王,这是我室友,你跟我来。”
向花阳说时,敲了敲楼梯口的竹帘子,竹帘无风自动。
紧接着向花阳钻了进去,却不知道迈进了哪个空间,顿时没了身影。王不周紧随其后,并不多谢,跟着他走进竹帘,竟径直走进一片竹林。
日头温煦,蓝天白云,清风和煦,竹林里放置一张小几,案上沏着一壶清茶,两只同色茶盏,案前背身席坐一名飘逸蓝衫,横笛吹着鬼哭狼嚎般不顾人死活笛音的青年。
竹林清风,金光如霞,奢靡曼妙,漏风的笛声,也勉强悠悠。
观那青年背影衣着制式,似与此世相隔久远,他吹的很认真,但不大好听,不像是笛子漏了风,更像是技术问题。
二人踏入这方领域,那矮案背身而坐的青年似有所感,放下长笛,席间起身,转过头看向来人。
这青年面无表情,也不能说没有,他脸上仅一张素白面皮,根本没有五官,实在形容不出表情。
“那是无脸兄。”向花阳介绍道,“无脸兄就是风也灵识未开的记忆中,遗留的旧日影像,可能过去太久,无脸兄就忘了自己的脸,有时候他笛子吹的动听的不行,有时候又尖锐的磨耳朵,反正水平忽高忽低,将就听听吧。”
王不周眉心微紧,目视四面八方,后知后觉发现,这里竟是一片特殊识海。
旁人进入识海,对识海主人来说非常危险,旁人更不能轻易进入识海,因为对自己来说也非常危险。
识海通常杂乱无章,所有记忆,情绪,悲喜,早已遗忘的故事,或明或暗,杂乱无章的堆砌,哪怕是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大善人,也会在独立领域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意志侵入,很可能会陷入彼方情绪,这容易对自身造成巨大威胁,识海主人一旦发现不属于自我意志产生攻击意图,就会对外来者开启攻击行为。识海主人的主场天然压制下,外来者的力量会被无尽削弱。
只是,这个识海格外特殊,主人主动张开识海,甚至能够容纳肉身,且全然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谁的识海?”
“风也啊。”
“这片竹子?”
“是那挂竹帘。”
能跟一条蜥蜴做朋友,风也当然不是个正儿八经人。
“竹帘?来自哪里?”
“不知道,他说他不记得,但是可以肯定,它不是出自五浊恶世。”
毕竟五浊恶世的种子长不出半根杂草,又怎么可能种的出竹子。
“放心吧大王,他就是一杆空心竹竿子精,识海简单的很,我们在这里任何行为都不会伤害他,他也不会伤害咱们。主要是这次赔偿金额较大,所以我得来搬点黄金。”向花阳信手一指,“你看,风也可是天然储蓄库,没比这里更安全的了!”
竹林尽头,是一间小竹舍,竹舍后,是一座黄金堆砌成的高山。
真的是山,真的很高。
黄金是硬资产,无论哪个时代都一样,这样的硬资产,向花阳生生有一整座。
向花阳漫步金山,切割了块黄坨,拐回来时,正见无脸兄作了个请,是邀约魔王入座的架势。
“嘶,这算什么意思?”向花阳不满道,“从没见跟我这么热情的。”
虽然无脸兄热情相邀,但王不周并未轻易挪步,他尚怀警惕,只与那无脸兄隔了竹影相视。
“别看了大王,看久了怪渗人的。”
言尽于此,王不周收回目光,却古怪的看了向花阳一眼。
向花阳见他那眼神略含鄙夷,忍不住一敲脑袋,“哎呀,当人太久,都开始怕鬼了。”
“走。”
“走吧!”
无脸兄虽热情好客,但他无法开口,听二人转身要走,递来一筐新鲜嫩笋。
自从人们离开地下世界之后,大地之上就很难再孕育出水果蔬菜树木,一切需要进行土地滋养的根茎类植物了,一般都得从培养皿培育后移栽进地表,即便泉水,大多也是死泉,需要通过净化后增添矿生物质才能饮用。
即便天网系统存在了上百年,也没见到具体改善,恐怕只有风也识海中的竹笋,还能保留大自然的味道。
刚还说青年无脸渗人的向花阳,毫无心理压力接了过去,挑了最水嫩的递过去,啃上一口脆笋,扛着金子,带王不周离开了识海。
甫一回了客厅,只见那卷竹帘子,转瞬化成人形来。
死物很难很难化灵,这在远古时代也算是奇事一桩,而物化灵,进入物质秩序,不可能保留神识。
可这个灵物,不仅能维持灵身,且随时归于原形。
“室友,这就是我大王,我跟你说过很多遍的。”向花阳揽住风也肩头,“是不是很拉风啊,要跟当年的我站一起,那更拉风了!”
风也此物,说话慢慢吞吞,目光清清淡淡,对他轻轻颔首,道,“原来,却是王先生,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向花阳讶然。
王不周不语,但神色已然凝重下来。
“是的,你曾带我见过的,那些很有趣的朋友。”风也口吻缓缓。
向花阳二丈摸不着头脑,“那些?除了你,我哪来的朋友?”
风也转过身,瞧见了面无表情的小朋友,“降徽殿先生。”
“......这小东西你也认识?”
降徽殿不语,但眉头已经纠成了一团。
“认得。”他口吻虽缓,没什么表情,却不像在开玩笑,“你是王先生那位,一刻不能分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