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动装置离开主城区,切进一条蜿蜒小道,没入某环林路段。
深入数里,道路主控设置就弹出索引标识,【前方八百米请绕行,私人住宅内区域覆盖断流网,天穹道禁止通行。】
这架猛禽信息验证通过,过林盘山,忽入平原,视野豁然开朗。
作古攀藤的弓形栅栏大门缓缓张开,黑暗却瞬间淹没光影,机动装置无声变换了潜艇形态,竟是步入一汪静谧深海。
向慈善家名誉在外,不拘清俭小节,住在无比豪奢的庄园内。
庄园名为即见,作为望京当地隐秘性极佳的私人领域,此地不接受过路者打扰,访客必须经由主人验证身份才能通行。
说庄园内部豪奢,并不是林立着什么出彩建筑,而是一汪纯依靠人力凿出的一汪海池。
潜艇透明四壁荡漾着幽蓝波光,可以清晰窥见那些只存在于古老的时代,或生物科学讲堂里的巨型鱼类,一群作古到叫不出名字的凶狠可怖生物正在海洋中活生生的游动。
只是当机动形态发生改变的同时,生物本能感知某种可怕的威胁,巨型鱼类群集体停止游动,其中几尾甚至口吐白沫翻起了鱼肚,还敢动弹的几头,迅速藏匿于人工搭建的石头堡垒夹缝之中,海底瞬间剩下纷纷扬扬细密白色海沙。
海沙沉寂时,只剩下一尾半臂大小的蜥蜴,正绕着变形装置蛙泳。
艇身在不久后自动泊停,目的地抵达,潜艇并入海池通道,脱水而出的瞬间直入室内,随意变换形态的交通工具收缩成掌心大小磁盘,目的地到了。
室内带着潮湿冷气,与外界仿佛形成两种季节,率先入目,是高耸墙体嵌入全透明模拟深海强压的巨型玻璃鱼缸。
这面鱼缸与模拟海洋相接,隐见下端海沙沉淀,一群漂亮但愚钝的小鱼从远处游来,经过这片刻混乱中重新恢复秩序,快乐的潜入沙底觅食。
室内另一面是全景巨幕,无声播放当下潮流新鲜事物,右面落地窗是处于夏日的山林远景,因没有特别进行隔音处理还能听见鸟鸣。
科技纵然强大,稍显赫赫威风,还有点严肃庄重。
但无奈主人忒不讲究,垃圾食品乱七八糟堆叠,仿佛野猪迁徙过后留下一地狼藉。
一波三折,好不容易回到老巢,向花阳彻底放松下来,转过头来,眼眶湿润,向邪魔尊主张开怀抱,“大王啊,恭喜回家!”
王不周摁住他的头,把人隔开一臂,“本尊没有这样的住所,本尊养鸟的圈都比这里干净。”
“是啊大王!”向花阳自豪无比,点头如捣蒜,“我就是你的那头鸟啊!”
王不周顿了片刻,震惊不已,“你是龙雀?”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降徽殿也震惊不已,“却敢跟他走?”
“他看起来一指头能碾死,有什么不敢?”
“真的是我!”为表明自己话中可信度,向花阳翻越袜子山,踢开零食包装塔,走到尽头,解锁系统,一扇青灰色大理石墙面后张开了绝对领域。
绝对领域露出神秘一角,能清晰听到其中穿来令人毛骨悚然野兽的低沉震慑。
那是青苔丛生乱石密布的生态园林,与海池相对,占据庄园二分之一土壤。
生态园林隐匿在绝对领域里,阳光不受阻碍的撒进来,生长着犄角乃至庞大獠牙或凶恶或憨厚的远古野兽穿梭漫步,或昂首吃草,或追逐猎杀,或在为地位打响争夺战。
无论在做什么,那群野兽都在同一时刻嗅到某种危险,胆怯的俯首在地,凶猛些的退返潜藏回密林之中,因作古的尊主到来,这整个生态区域很快沉寂下去。
“宝贝儿。”向花阳一拍掌心,只见生态区域上端是连接海池滑道,一尾玄黑锋背的蜥蜴应声而来,啪啪啪越过岩层雨林,踩着古老野兽们瑟缩尾巴跟脑袋,王者盛临般走过它的领地,弹跳进向花阳掌心。
“大王,你看。”
王不周抓住它的尾巴,将那只有半臂长窄的小爬虫吊在眼前。
小蜥蜴将将游过早泳,鼻尖还在往下滴水,跟陌生来客面面相觑,它恍然睁大黑豆眼,张开四足,缠住他手腕,在他掌心蹭来蹭去,在衣袖里钻来钻去,看来对他很是喜欢。
尊主坐骑分明威风赫赫,玄背赤翼,六翅遮天蔽日,吐息间风沙四起,振翼时天地昏暗。
再观魔王手里小爬虫,再观如今眼前人这般热情笑脸,根本半点不可尽信。
“果然是你!”王不周道。
“就是我啊!”向花阳重新扑上来,这一回没被阻拦,结结实实抱住了魔王。
王不周紧接着露出几分松懈笑意,抽开臂膀,相互用力拥抱,彼此感慨良多的放开,王不周说你现在都会说话了,向花阳说是啊毕竟都当个人了。
然后二人继续拥抱,片刻分开,向花阳紧接着说大王你头发长了好长好长,王不周说是啊真的过去好久了啊,接着又抱到一起。
那感觉像是太久不见不知道如何庆祝,恨不得马上手拉手蹦起来欢庆暑假结束新学期重逢的初中生。
不,小学生。
降徽殿旁观二人主仆情深,真的很想问问他相似点在哪,但他努力遏制住了好奇。
毕竟据传龙雀身为魔物时,爱养小人,洞窟里塞满了人间小玩意,现在当了人爱养野兽,口味还是那个口味。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么?”降徽殿说。
“呵,你都成我大王小儿子了,那我能不回答吗。”
降徽殿不理会他的嘲讽,“你依靠不断交替神识,依附人类,因此在物质世界里存活至今?”
“差不多。”
“既是说,神识可以交替,躯体能够替换。”
“可以这样理解。”
“你的替换方式是?”
“五脏衰竭,躯体老化,想快一点更替就自杀,神识会自动剥离。”向花阳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随便一收,开启全屋清扫系统。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向花阳虽然烦降徽殿烦的要命,但也希望他能离开这具与尊主结了契约的身体,旋即略一思忖道,“尝试叫醒躯体原本主人,主人意志足够碾压,迫切夺回肉身,也许能将你挤走。”
降徽殿沉默。
这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幼童不会有那样强大的意志力,何况,降徽殿压根感受不到这具身体里还存在另外一股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