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要做的这么绝吗?
爹爹真的对他失望了吗?
爹爹……不爱他了吗?
陆知松想不明白,却也不愿意低头,两人耗着耗着,耗到陆家被抄家灭门。
罪名是通敌。
起因是他百战百胜的爹爹,在那次战役里败了两次给他的敌人,他们便开始怀疑陆昌,结果他们在陆昌的军帐里找到了陆昌与敌人的来往书信。
这不可能。
他找遍父亲昔日好友,找遍京里所有人脉,想告诉他们,他的父亲是被冤枉的,想和他们商量有什么法子可以再救救陆家。
人走茶凉。
有人闭门不见,有人无奈叹息,有人嘲讽乐之。
陆知松别无他法,只能去找陛下,可他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整个人昏死过去,也没有被允许踏进宫门面圣。
太傅在朝堂上为他求情,说他不懂纷争,说他与陆大将军关系恶劣,他已经忘了太傅还为他说了什么好话,只记得太傅请求陛下将他许配给太傅之子裴文修作妻。
名义上的许配,实际上的监视。
总之,陛下允了。
陆家偌大一家人,独独他幸免一难。
陆知松见他们的最后一眼是在行刑现场,无尽的哭泣声和唾骂声同时充斥于耳,裴文修带着他从一层又一层的人群中挤了进去。
陆知松一下瘫倒在地,眼泪一连串滑落,他看着刑场上的人,场上大片的血液流进了他的身体,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嘴唇微张,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他的爹爹,娘亲,哥哥,叔父,婶婶……
他的骨肉至亲。
他看见他父亲背脊挺直,哪怕身后的刑役在他父亲的背上又打又踹,他父亲的背也没有弯过一瞬。
陆昌的眼神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停在他在的方向,陆知松什么也顾不得了,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叫道:“爹——”
刑场上有人看了过来,周围的视线也立马落在他的身上,裴文修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陆昌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他喉结滚动,收回了视线,身后的刑役又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时辰已到,准备行刑。”
比刀子落下的声音更快的,更重的,更砸在人心上的,是陆昌挣开旁边人的禁锢,仰天大笑两声,周围寂静,他的声音显得厚重坚定。
“我陆家满门忠烈——”
“咔——”
头颅下落,心下落,灵魂也下落。
世界砸在了陆知松身上。
陆知松晕了过去,巨大的悲痛让他鬼门关走了一趟,裴文修找了各路医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裴文修对他极好,从不强迫他做他不愿做的事情,对陆知松最重要的是,裴家人都相信他们陆家是被冤枉的,他们相信陆父的为人,不会做出通敌这种事。
这对陆知松来说是很大的安慰。
至少这世间上,还有人和他站在一边。
至少他还有裴文修。
七年来,陆知松没有一天放弃为陆家翻案,可他势单力薄,压根触不到事情的真相,夜深人静之时,陆知松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他经常闭不上眼,一入睡便会梦魇,他想了很久,推翻了各个猜想,最后只留了一条线。
裴文修和他说再等等。
他不敢不听话,他等,他一直在等。
等陆家翻案那一天。
他相信裴文修。
可他没有想到,他最先等到的是裴文修的死。
裴文修的死很简单,简单到让人唏嘘,一代天骄在街市劝架时死于屠夫之手,一刀致命,当场没了呼吸。
消息传来之时,陆知松正在等着裴文修回家吃中饭,听到这一消息,陆知松脑子一片空白,手中的瓷碗猛地砸落在地,碎片在他手上割了一条很深的口子,鲜血淋淋。
陆知松又往鬼门关走了一趟。
这一次没有裴文修。
也没有人会拼尽全力让他继续留在这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