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是一间紧闭着的铁门，门板上留有一道方形小口，口是打开的，可以从外看到里面的情形。

荆向周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可以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姜朗行紧张地解释道：“他刚注射过药物，在里面休息。”

荆向周只看了一眼便移过了眼，像是完全不在意里面为什么会有人。

他身后的助理上前，提醒他，他接下来还有一个会议。

荆向周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左，回去后拟一份投资合同。”

惊喜来的突然，姜朗行愣在原地。

“荆总……”

“家父投了你这个项目几十年，如今还差临门一脚，我做儿子的，也该尽点孝心，让他如愿，你说是吗？”

姜朗行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几十年……”荆向周突然笑了下，意味深长地说，“姜所，我是不是应该喊你叔叔？”

*

祝如珩醒来时头疼欲裂。

一连串的记忆像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里，他终于懂得宋允昭为什么在本子上写下那样一句话。

宋允昭，早期的985大学生，拥有惊为天人的美貌，在上大学期间遇见了比他高一年级的学长，姜朗行。

姜朗行对他一见钟情，对他展开热烈追求，在一次意外中，姜朗行舍命相救，他被感动，答应了姜朗行的追求。

两人陷入干柴烈火的热恋期。

他们相恋数年，感情一直很好，从未吵过架，是周围人艳羡的一对天作之合，连十分抗拒同性恋的宋父宋母都开始接受他们的感情。

直到宋允昭三十岁那年，他的眼角长出一道细纹，在姜朗行发现之后，姜朗行疯了。

字面意思上的疯了。

姜朗行把整个家都砸了，当天晚上，他半夜起来上厕所，一睁眼，便对上姜朗行猩红的眼神。

反反复复。

在姜朗行又一次砸东西后，他实在忍受不了，提出分手，姜朗行却跪下来哭着和他道歉。

这么多年的感情，他自然是选择原谅。

彼时他还不知道姜朗行发疯的原因，他只以为是姜朗行的事业出了问题。

或者说他猜的也没错，确实是姜朗行的事业出了问题。

维持宋允昭的容貌就是姜朗行的事业。

有一天半夜，他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姜朗行在给他注射什么东西，嘴里还念叨着：“怎么喂了这么多年的药还是长出皱纹了，肯定是药有问题，我得重新研制。”

他一下清醒过来，却一动也不敢动，他紧闭着眼，装作自己还在熟睡中。

他感受到姜朗行在抚摸他的脸，准确来说是抚摸那道细纹所在的皮肤。

他听见姜朗行说。

“小昭不能变老。”

“小昭应该是完美的。”

“小昭应该永远留在二十岁。”

他的呼吸几近停滞，心底骤然泛起强烈的恐惧感，随即翻涌上来的是一股极强烈的心痛，他感觉有一把刀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心口。

原来他一直都是姜朗行的实验品。

原来只需要一道细纹就能摧毁这么多年他所以为的真爱。

他想逃，却被姜朗行发现，在那天后，姜朗行便禁止他外出，没过多久，他直接被姜朗行带到了现在的研究所。

他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研究所几十年，每天都要被注射无数的试剂，身上有无数的针孔，每种药剂都会带来不同的副作用，要不是身体或精神出问题，要不就是不能让他完美地回到二十岁的样子。

他知道研究所内还有其他的年轻人，他也知道有时他注射的药剂里有从那些人身上流出来的新鲜血液。

他只能祈祷姜朗行的实验永永远远都不要成功，可他的祈祷还是失败了，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正在慢慢变年轻，不管是身体，还是脸，甚至连声音都在变年轻。

姜朗行的实验成功了。

所有回家的梦在那一刻灰飞烟灭，他开始不断寻求死的机会。

也许是老天也在可怜他，终于有一天，他得逞了，刀片抵在腕间，他毫不迟疑，用力划过，温热的血液顷刻间满溢而出。

残留的意识告诉他，刀片不割到动脉他是死不了的，于是他捏着刀片，一遍又一遍向着腕间划去。

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

宋允昭死在了一个雨天。

那晚他抬头，最后一次望向高不可及的窗外。

他没有看见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