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下一个瞬间,夏声就和三角尺擦身而过,一路向老师身后跑去。
莫七拽着沈泊、沈蒙,向前疾奔。他虽然负重了两个人,但跑起来速度丝毫不减,几步路的工夫,就超过夏声两个身位。
左耳旁边,是因为腿短跟不上速度,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泊。右耳旁边,是因为见了诡异场景,正鬼哭狼嚎的沈蒙。莫七耳膜都要炸了,脑袋里嗡嗡作响。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有风声裂响!莫七耳边太吵,反应稍微慢了一瞬,等反应过来骤然回身,就见那把三角尺已经被老师掷出,离弦之箭一般,破风而来!
夏声比他们落后一些,跟在他们身后。三角尺掷出,尖端直指夏声后脑,眨眼工夫,已经追上夏声。
“小心!”莫七失声提醒,立刻松开沈泊、沈蒙,奔向夏声。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点,三角尺比他先赶上了夏声。
依夏声这提前两秒起跑,还是会被负重两人的莫七追赶超过的速度,这把三角尺,他是万万躲不过去的。
莫七心中激跳,几乎要以为自己会看到夏声血溅当场,却没想到,夏声连头都没回,偏头、抬手,在耳边一抓。
——高速飞来的三角尺,已经被夏声握进了手心。
三角尺进了他手心,去势犹未绝,又前冲出一段,锋利的边缘如同刀刃,将夏声手心豁开好长一截。
鲜血顿时洒落,夏声却像没感觉到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松开手,三角尺“当啷”一声落地。
攥起仍在流血的拳头,夏声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速度丝毫不减,经过莫七身边时,甚至有余力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拽住沈泊,向前飞奔。
“愣着干嘛,”夏声边跑边道,“快跑啊!”
话音落地,他人已经跑出一大截。沈蒙原本脚都软了,一路都在哭哭啼啼,这时候不知怎么,突然又有了力气,也不管莫七,一路追在沈泊身后,也奔了出去。
整个队伍里,落在最后的反而变成了莫七。
“进教室!”莫七在他们身后高声道,“倒数第三间!”
刚才,这个老师说“上课铃响了听不见吗”,应当是在催他们进教室。按照学校里的规则,上课时当然要在教室里,不可能在楼道里游荡。
如果这里有规则,那“上课时回教室”,应当就是其中一条。
夏声原本已经跑过头了,这会儿听到莫七喊他,一折身又向回冲。他左手拽着沈泊,一回身,正好一头撞在沈蒙身上,就这么将沈蒙撞得一踉跄,合身撞在了倒数第三间教室的木门上。
莫七见状,故意将速度放得更慢,为大家断后。沈蒙后背撞在门上,懵了一瞬,随即被夏声扒到一旁——夏声一脚踢在门上,震得自己后退两步,门却没开。
——已经上课了,教室门早就锁了起来。
沈蒙见状,也反应过来,忙接替夏声——夏声刚才逃跑的时候气都不带喘,这会儿却又一副透支的模样,撑着膝盖站在一边,好像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前方稍一耽搁,男老师已经迫近。莫七在最后面断后,腾挪两步,阻住老师去路,男老师就伸手就抓向莫七肩膀。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五指肿胀、充血,关节处多有变形,就好像被狠狠砸过几锤子。那只手血淋淋的,伸出去时,还在向下滴血。
莫七侧身一避,轻巧躲过,又借势回身,挡开当头砸下来的两本书。面前的男老师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本正常的头脸现在满是血迹,半边颅骨塌陷下去,白花花的脑浆顺着他的脸侧往下流。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男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卡壳的复读机,一直不停地重复问同一句话。
随着每一次重复,他的面容看起来都有新的变化——塌陷的颅骨塌得更深,一只眼球大概是受到挤压,慢慢突出眼眶。血从他身体各处向外涌,他的衣服被血浸满,顺着衣襟滴落地面。
男老师向着莫七慢慢靠近,那张被血和脑浆涂得一塌糊涂的脸,几乎要贴在莫七脸上。
“我…好…像…没…见…过…你…”男老师说。
他一边说,一边转着脑袋,从各个方向观察莫七。他的脖子发出“咔吱咔吱”的响动,转成活人绝对不可能完成的角度,贴在莫七脸侧,盯着莫七看。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莫七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却并不是恐惧,而是嫌弃。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沈蒙对着那扇已经拴上的门连踢数脚。
沈蒙天性胆小,尤其怕黑怕鬼,如果让他转身面对那位男老师,恐怕他的腿会软得抬都抬不起来。但是面对面前的木门,他可有的是手段与力气,几脚下去,尽管门轴结实,纹丝未动,但那扇合成板材的木门竟让他硬生生踹出一个大洞。
这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是沈蒙要钻,那是万万钻不进去的。但沈泊体型娇小,说不定能进得去。
木门还在晃动,沈泊已经一矮身钻了进去。沈蒙在外帮忙,看到哪里卡住,就徒手帮沈泊把那块木板掰开,两人配合,眨眼工夫,沈泊就钻进教室。
一进教室,她就回身将门栓拉开,一把扯开门。沈蒙、夏声立刻进门,莫七本应推开男老师也闪身进来,可他抬起手,居然犹豫了一瞬。
——太脏了。男老师浑身都是血和脑浆,简直无从下手。
下一瞬,男老师又向前一步,似乎想要冲进教室。莫七实在没办法,只好侧过身,一手推过去。他推得很有技巧,并不是手臂用力,而是从脚底开始用力,逐级传导向上,虽然最后与对方接触的只有手掌,其实这一推已经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男老师控制不住,“噔噔噔”连退七八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才停下来。莫七已经关门落栓,隔着教室门上的玻璃窗静静看着他。
男老师被推出去时,还是满脸怒色。可等他摔在墙边,再从地上站起来,四处一望,脸上就变成了一片茫然。
就好像,他根本看不见隔着玻璃窗,静静看着他的莫七。也看不见面前的教室木门上,多了一个木屑横飞的大洞。
他的神色重新变得平和,脸上、身上的血和脑浆反流回身体之中。颅骨上凹陷的大洞重新鼓起来,然后,就像一个真正的老师那样,捡起他的三角尺,走进了远处的教室。
“看来上课的时候,教室里面是安全屋。”莫七低低道。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向教室。这间教室里没有老师,讲台上空荡荡的,偌大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自习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