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死死拽着夏声,逃命一样奔下楼梯。
夏声的手很凉,像一块冷玉。但奇妙的是,沈泊拉着他的手,却并不觉得凉,反而油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小时候走夜路,妈妈拉着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如水,妈妈的手也有点凉。周围很黑,但有月亮在天上。
下一层楼,两人就停住脚步——莫七和沈蒙正等在楼梯下面。沈泊一边向他们走过去,一边打量四周。
楼道两侧的房间从宿舍变成了教室。每间教室里,都挂着用粉笔板书的老式黑板,摆满课桌椅。学生们在楼道里穿梭,行色匆匆,纷纷走进教室。
“校区安排这么奇怪?”沈泊有点疑惑,“一层楼做宿舍,一层楼做教室?”
莫七轻轻摇了摇头:“恐怕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又踏上楼梯,向楼上走。沈泊吓了一跳,伸手拉他:“你干嘛?宿管会抓你的!”
“再上楼,应该就不是宿舍了。”莫七说。
他甩开沈泊的手,脚步不停,一直走到楼梯拐角。下一瞬,夏声忽然转头看向楼下。
“你们看——”
莫七的身影,赫然从楼下走了上来。
“怎么会……?”沈泊犹豫一瞬,自己也奔上楼梯。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她只觉眼前一花——面前的楼梯变长了,而楼梯的尽头,居然不再是宿舍,而是教学楼。
莫七正站在楼梯中间等她,见她上来,就指着楼梯间正对的教室:“还是高三三班。刚才在楼下,也是这个班。”
明明已经上了一层楼,他们却再次进入了同一层。看来在这里,楼梯不再连通两个空间,而是变成了一种鬼打墙一样的空间限制。
亲眼见过,自然能明白现在的情况。可刚才莫七说楼梯有问题时,却是在尝试上楼梯之前。沈泊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哪一个学校,会把女生宿舍放在教学楼的楼上。”莫七说,“教学楼里难免会有闲杂人等,如果这样安排,很难保证女学生的安全。”
“而且——”莫七说着,指向楼道侧边的一扇小窗:“窗户外面的景色也不对。”
他一边说着,人已经走开,顺楼道逐间观察每间教室。沈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扇窗外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透过窗户,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学校操场。
“哪里不对……”沈泊一脸疑惑,小声喃喃。
夏声就站在她旁边,听到她的疑问,温声回应:“刚才在宿舍楼里,从侧边小窗看出去,能看到一棵树的树冠。如果这里真的是宿舍楼下,那窗外就只会是树干,毕竟,树冠不可能凭空长出来。”
但是现在,小窗外面却是空空荡荡,并没有树干遮挡。
“哦……”沈泊连连点头。之前在樊村那个阵里,她就觉得莫七简直像是福尔摩斯附身,没想到现在还能碰上一个小福尔摩斯,看来破阵有望了。
这当口,莫七已经沿着楼道看过每一间教室——这层楼里一共有十二个班,前三个班女多男少,看起来像是文科班,中间六个班男女比例平衡,应该是理科班。这九间教室里人人都灰头土脸、面有菜色,确实像是高三的学生。
但走廊尽头的最后三个班却很奇怪。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这几个班里无论男女,都一脸青春洋溢的热情与快乐。他也上过学,深知这种神情,实在不应当出现在高三学生的脸上。
而且,前九个班的学生们,无论高矮胖瘦,都穿着一身校服,一水的黑色头发。但在最后的三个班里,却有半数学生不穿校服,头发更是红橙黄绿,花样百出。
莫七站在走廊尽头,透过木门上的玻璃窗观察最后一间教室。忽然,一声刺耳的铃声撕破安静,在每一间教室的扬声器里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楼梯上也响起了脚步声。
莫七向楼梯望去。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楼梯的最后几阶。脚步声响了一会儿,就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自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右手手臂夹着两本书,外面那本包了书皮,手写着两个字“几何”,左手拿了个硕大的三角尺,一下楼梯,就转过头看向莫七一行人。
—— 一看就知道,这是位数学老师。
“你们是哪个班的?”男老师举起三角尺,三角尺的尖端指向沈泊,“都几点了,还在走廊里?上课铃响了听不见吗?!”
他一边训斥,一边冲四人走过来。沈泊有心找间教室躲进去,又怕进了教室,反而被认出是外来者,一时进退两难。
踌躇之间,男老师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沈泊见这老师眉目间虽有怒意,但形貌正常,并不像是刚才的宿管阿姨,一看就是诡物,心里就存了些侥幸,停留在原地,并没有挪动脚步。
男老师走到离他们几步远,停了下来,只皱眉看着她,又将刚才的话问了一遍:“你们是几班的?”
沈泊顾不上答话,一边把手伸进口袋,捏住一叠符箓,一边仔细观察老师的模样。
老师问话,她却不回答,这简直算得上是挑衅了。男老师原本的三分怒意已经涨作七分,脸都气得涨红了,但形貌仍旧是正常的人类形态,并没有发生异变。
沈泊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心说也许教学楼里不像宿舍,没有诡异存在。
就在此时,刺耳的上课铃戛然而止。上课时间到了。
上课铃停下的同一个瞬间,男老师原本还算正常的语速忽然变了调:“上课铃响了听——不——见————吗————”
语声越拉越长,随着语音拉长,声调也变得高亢尖细,好像老式唱片走了音。下一瞬,男老师高高举起手里的三角尺,凌空劈落!
变化发生得太快,沈泊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还是莫七在她身后敏捷地拉了她一把,她才避开三角尺。
那把三角尺就擦着她的身侧劈落,明明是一把塑料尺子,劈下时却变得无比锋利,削落了沈泊半边衣袖,又斩向地面,砍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快走!”莫七说,一手拉沈泊,一手拉沈蒙,擦着男老师身侧经过,向老师身后跑。
没拉夏声,不是因为他不想拉,而是因为夏声比沈家姐弟要机灵得多。三角尺劈下的同个瞬间,夏声身形已经动了,有那么一瞬间,莫七还以为夏声是要去拦三角尺,心里差点要偷偷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