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你们王妃啊???”青年眼一瞪,腮一鼓,立刻气上了。
领头汉子根本不改口:“王妃恕罪,殿下特意吩咐过,您的名字已经上了皇家玉牒,凡是烨王府的下人,都得认您叫王妃——”
青年不耐烦地挥挥手,听也不听,排开左右属下,也不招呼马凳,撩袍一脚跨到马车上去。
他屈指敲了两下车门,敲完弓腰把耳朵贴上去:
“烬棠哥,你醒着吗?”
没有回答,青年将车门推开一道小缝,贴着三层薄厚不一的棉门帘边,滑不溜秋地钻进车厢里去。
车厢里一片黑寂,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花香袭袭,触手之处尽是温软锦绸。
青年凭照记忆快速爬到车厢里角,摸到歪在车壁上那个病秧子。入手先摸摸膝盖上的汤婆子,触手觉着冷了,掌心立刻团起一道灵火加热。
感受到灵力波动,车上人腕间一只银丝嵌花玉环闪烁青芒,觉察这道火灵力并无恶意,又悄然沉寂下去。
车上人醒后睡得浅,车身轻晃一下,他便立刻醒了。借火焰灵光看清来人面貌,秋倚空又疲惫将眼合上,唏声招呼来人:“随迁。”
礼询疑摸摸他的脸颊,叹气道:“一个个自诩神医起死回生药到病除,却没见哪一个能养好你的身体。我看你一天比一天虚弱,心里着急却没有办法,这可如何是好?”
秋倚空拉下那只手,夹在掌心里轻拍一拍,安慰道:“命由天定,且看开些。”
礼询疑难受:“你现在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秋倚空勉强把嘴角提起来。
礼询疑甩他:“我没让你强笑,我在担心你。”
秋倚空又拍拍他:“我知道。”
礼询疑帮秋倚空裹紧狐袍毛领,半扶半架着他下车,一起往府衙大门里走。
秋倚空怕冷,顾及他的身体,礼询疑不惜耗费灵力,在府衙院内设下一个大型火灵阵供他取暖。借国师大人的光,这院子里所有人都能在这极北之地,过上堪比皇城春夏的温暖生活。
院里花叶繁茂活水淙淙,不见一点冰雪霜风。几只活尸在院子里荡悠,据说几月来一直在这里避风讨食。
国师和天家王妃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正是为解决这件活死人大面积出现的怪事。他们昨天才到虚陵,刚到时,礼询疑本打算将这些碍事的活尸都赶出去,秋倚空却于心不忍,称这些活尸对于他们来说无甚威胁,何必打他们出去挨饿受冻。
托国师大人的福,院里这些活尸今天都换上了体面的衣裳,即使如幼婴般用四肢在地上攀爬,也不会显得不堪入目。
见他们进来,大部分活尸还在墙角呆呆窝着,有五六只离开原本的位置,缓慢攀爬过来,揪住了秋倚空的衣袍。
他们口中“啊哦哈啦”的叫着,随身服侍的府衙干事见之眉心一跳,赶忙上前扫腿驱赶:“真是不要命了,竟敢冲撞大人——”
活尸们受惊似的跑掉,只有一只赖在秋倚空身下不肯走。那府衙干事立刻急了,加重力道,在活尸肚子上狠狠挝了几脚。不料那活尸跟他杠上了,双手扯着秋倚空的袍子,就是不肯挪窝。
秋倚空几乎被那只活尸拽倒,礼询疑扶着人,撕开那只活尸的手脚,斜眼瞪他两眼,打心底感到嫌弃。
一院子活尸,顶这只最臭。稍弯弯腰,冲天一股恶腐味扑面而来。礼询疑有种“立刻把这块脏东西丢归类到茅房中去”的冲动,连碰过他的那只手都嫌弃的不行。
可秋倚空没表态,他不敢动手。
“别踢了。”秋倚空终于喘过一口气,面色苍白,憋吐制止。
府衙干事慌然跪下,哐哐给秋倚空和礼询疑磕头谢罪:“国师大人恕罪,王妃恕罪,这些个活尸并无神志,也不懂个规矩,冒犯了大人,您菩萨心肠,还请饶了他们吧。”
虚陵是个偏僻的地方,若不是最近闹事,国师和皇亲国戚什么的,这地方的人几百年也见不着一次。
何况这两位都是修道之人,那就更难得了。府衙干事在这土生土长三十多年,除本地众多门派里的修仙者外,还没听说过别的地方有哪些神仙呢。
“这几十个活尸长期盘踞在此,是你们默许的吧。”秋倚空问。
府衙干事虎躯一震,又梆梆磕了两个响头:“国师恕罪——”
“我看你们对这些活尸并不急言厉色,也不恐惧惊吓,料想有些由头。你可愿坦诚一二?”
旁边礼询疑扬起下巴,扮成高高在上的黑脸配合秋倚空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