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还没出口,他便忽然停住了。
不对。
如果剩下的人里还有伪人,那么让所有人各自行动,无异于主动给对方销毁线索的机会。
就算不直接毁掉,只要提前发现,再悄悄藏起来,之后随口说一句什么都没找到,他们也根本无从判断真假。
想到这里,绍文驰顿时改变了主意。
在开始搜查之前,至少得先确认一下,今天在场的人里有没有伪人。
绍文驰依次检查了在场三人的眼睛。
首先是电台主持人。他的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蛛网般密密麻麻。
不过,这倒也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精神又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眼睛里出现红血丝并不奇怪。
光凭这一点,还不能直接断定对方就是伪人。
紧接着,他又检查了猎人的眼睛。猎人的眼白十分干净,没有任何红血丝。
而且从进入旅馆到现在,每一次辨别伪人的特征落下来,猎人身上都没有出现过相应的异常。
这么看来,他大概率确实是个正常人。
最后,绍文驰站到了西装男面前。他盯着西装男,冷不丁问道:“你的红血丝病理报告呢?”
西装男顿时愣住了。
大概是因为他之前一口气拿出过两份病理报告,给绍文驰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以至于绍文驰如今看到他身上可能出现新的症状,第一反应便是让他继续出示证明。
西装男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眼睛:“你不先看看吗?我根本就没有红血丝,怎么可能会有红血丝的病理报告?”
绍文驰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于是他凑近过去,扒开西装男的眼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松开手。
“有。”
西装男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有、有吗?!”
“很细微的几缕。”绍文驰补充说明。
西装男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急急忙忙地辩解道:“这破旅馆的隔音你是知道的啊!昨天晚上这主持人一直在隔壁又是尖叫又是砸墙,我被他吵得一宿没闭眼!我这是熬夜熬出来的啊!”
话音刚落,被捂住嘴的电台主持人猛地转过头,一双通红的眼珠子死死剜向西装男。
西装男被看得浑身一僵。
不知为什么,他竟然从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清楚地读出了对方地意思。
——你明明听见了我的求救声,居然都不来帮我?
西装男干笑两声,凑到主持人耳边,小声安慰道:“哎呀,我这也是没办法嘛。”
但主持人显然不吃这套,依旧死死瞪着他。
绍文驰想了想。
这个解释倒也勉强能够接受。
就在西装男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时,绍文驰却忽然又问道:“你看我像伪人吗?”
西装男一愣。
他盯着绍文驰那张平静得有些高深莫测的脸,太阳穴突突狂跳,心底深处莫名生出诡异的熟悉感。
这感觉……简直就像是民间传说里,黄皮子大半夜拦在路中央,直挺挺地作揖问你:“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要是回答像人,等于坏了它的修行,当场就要被咬死;
要是回答像神,那就是当了冤大头替它封正,自己后半辈子的气运也算交代了。
横竖都是个死。
而绍文驰眼下这个问题也差不多。
如果说像,指不定下一秒就要掐着自己的脖子问哪里像;说他不像,万一他真是伪人,自己岂不是当面替他证明了身份?
西装男越想越觉得,这两个答案里根本没有一个能安全说出口。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谨慎地回答道:“你……和我以前见过的伪人,都不太一样。”
既没说像,也没说不像。
不愧是从职场中磨砺出来的老油条。
绍文驰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西装男顿时松了一口气,只当自己终于成功逃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