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几年光景,苍州早已焕然一新。如今的清池县大街上,金发碧眼的异邦人不在少数。
“好多异邦人!他们的眼睛居然是蓝色的!”喻扬惊呼。
祁归闻言,微微颔首:“苍州作为北方唯一的海贸港口,这些异邦人自然都会聚集在苍州,盛京城中也有不少。”
盛京作为国都,那些远赴天昭行商的外邦人自然向往。可她总觉得,从未在盛京城中看见过如此多金发碧眼的美人呢。
马车停在一间名为“金满楼”的客栈前,木枫跃下车,隔着车帘喊道:“大公子、二姑娘,到了。”
喻扬想起祁归曾拜托自己的事,她率先一步跃下了车,朗声道:“阿兄快下车吧,我扶着您!”
祁归掀帘而出,便察觉到客栈门前来往的行人都投来目光,他身形略微一顿。车前的小姑娘却未觉不妥,依旧笑嘻嘻地伸出自己的手:“阿兄在看什么?”
祁归将手搭上她的小臂,借着她的力道下了车,嘴角淡淡勾起,“妹妹可真是贴心。”
三人入了客栈,张口便要了最贵最好的天字号房,又洋洋洒洒点了一桌金贵的菜肴。
金满楼,那可是整座苍州城中名气最盛、价格最昂贵的客栈。据传在天字号房窗前,便可纵目观赏泊海之阔。
金满楼共有三层楼高,楼内装饰非一般的酒楼常见。朱红色的屋梁横柱下,以金漆在斗拱处雕刻海浪纹样,雕花窗用的是七彩琉璃,廊道间红绸翻飞,珠帘垂髫。此时即便是白日,墙壁上每五步距离便亮着一盏白玉油灯。
入目尽是奢靡华贵之派。
于是乎,不过半日,清池县内盛传,城中来了一对兄妹,一个清绝脱俗、朗朗似月,一个俏丽明艳、灼灼如花。二人豪掷千金,入住了金满楼的天字号房。
直至小二将菜上齐,喻扬才稳住心神,忐忑地问:“这天字号……多少钱啊?”
祁归纤长秀气的指尖捏住勺子,盛了一碗热汤,放在她面前,闻言只是轻笑,淡淡开口:“一日两贯。”
“什么?”喻扬惊叫一声,美食在前,顿时索然无味。
“一间两贯?”她不可置信地问。
祁归轻哼一声,眉梢轻挑,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这这这……这都快抵上小院一月租金了!”喻扬双唇止不住地发颤。
一人一日是两贯,那三人便是六贯,加之这一桌酒菜……
她顿觉心痛。
“怎么,替阿兄心疼上钱了?”他支起下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有钱,你当然不心疼了……”她轻声嘟囔着,用筷子戳了戳眼前的米饭。
他斟了杯酒,递至她面前,压低声音道:“若此番案子办得好,何愁没有赏赐?”
喻扬手上的动作一顿,双眼顿时一亮:“真的?”
“自然。”眼看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祁归不禁轻笑出声,点了点她面前的羹汤:“此羹可要三百文,妹妹莫浪费了。”
喻扬连连点头,“浪费不得,浪费不得。有人请客我可就不心疼了!”她说着埋头苦吃,大快朵颐。
第二日,祁归便命木枫大张旗鼓地在城中各处牙行打听宅子,声称要买一处四进宅院,风水要好,宅子四周要安静又不能过于偏僻,最好呢能有假山花池。
木枫江所有牙行走了个遍,也将所有宅院嫌弃了个遍,于是满城众人又说这对兄妹是个金贵难伺候的主。
可牙行的牙人削尖脑袋,将自己手中所有能与条件搭上边的宅院都挑了出来,送到木枫面前。
最终,祁归大手一挥,买下一处宅子。
宅子的位置很是巧妙,出了巷子往北走,不过百步便能看见清池县县衙的大门。
祁归又命木枫买了几个丫鬟,将宅院上下打点清扫过,才在第三日浩浩荡荡搬进去,并挂上一块书有“楚宅”的牌匾。
走在园中小径,喻扬望了眼四周,确保无外人在场时,才疑惑开口:“为了查案买座宅子,岂非太亏了!”
“不过区区一座宅院。”
“……”喻扬语塞,顿感不满。
“阿兄既然这般慷慨,何不如买座送我!”她刻意扬高声调,不满道。
“嗯,想在何处买?想买多大的?”他微微一笑,神情间的认真令喻扬险些看错了。
“那我要在盛京城的玄武大街旁买一座!”
“那我可得想想,那附近有谁被抄家流放了……”
“你……”喻扬大惊失色,他竟敢将这等狂悖之言宣之于口!
祁归勾着唇角,压低声音道:“无事。”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进后宅。木枫买来的几个丫鬟已经候在院中,“公子,姑娘。”
“妹妹莫忘了明日之约。”他笑着说道。
喻扬想到许诺他的事,点了点头:“自然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