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年岁大了,这事重可杀头,轻受些皮肉之苦了事。可我却丝毫不损,是陛下看在我阿父的份上,饶我一回,若让孔家掺合进来,恐陛下降罪,我不愿叫你们落得个不好的下场。”少宜握住她的胳膊,温声道。
孔明珠蹙着眉,语气里掺杂了些责怪,又像是担心,“你如此莽撞,姨父不许你再抛头露面,我看也是好的,只是便宜你那弟弟了。”
“我私下里打过他两回了,他若再不长记性,索性一杆子打死。”
孔明珠拍手称快,“打得好!”
那夜她们确实说起许多琐事,平日里少宜少有表露心迹的时候,只有和这个母家的表姊在一处,才有说不完的话。
少宜的禁足并未因为阿母过生辰便解开,她今后还是不能出这个院子,而家中好似无人记起,她的生辰是挨着阿母的,也没有几天了。
往年家中孩子生辰,不说大宴宾客,自家人聚在一块过,也是有的。
可今年却从不曾提前筹备。
好在表姊说等她生辰过后再归家,舅父舅母琐事繁忙,要先行一步回高陵去。
“怎不见姨父姨母筹备你的生辰宴?就算不宴客,也该提前备下礼,一家人聚聚也是行的。”
少宜低着头,语气平淡:“我这次犯下如此大过,阿父还肯认我,便是最好了,其余的我也不奢求了。”
“一年到头只过一次,我岂能让你冷冷清清的过,你等着,我问姨母去。”孔明珠起身便要出去,被少宜拦了下来。
她仰起头,唇角扯出一抹笑意,“这样也好,我乐得清静。”
“那我明儿去给你挑最好的生辰礼。”孔明珠又重新坐了回来。
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不好再去叨扰长辈。
到了少宜生辰这日,孔明珠早早就将她拽下床梳妆。她不会理妆,只学着平日里梳头婢子的样子,为少宜挽了一个得体像样的发髻,再添上两对玉钗,一只玉栉,她还想再添一只簪,少宜却摇了摇头。
“簪的东西太多,压得我喘不过气,就这般足矣。”
“今日是你生辰,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孔明珠放下玉簪,整个人罩在少宜身后,抬起眼通过铜镜观察着少宜。
少宜回眸看她,“表姊可是觉得何处不妥?”
孔明珠摇头,笑着回看她:“很美。”
梳妆过后,今荣与孔明珠的贴身侍婢阿婵,一道将漆案搬到了院子里。
今日难得晴朗,孔明珠拿来了画帛与笔墨,摆放在案上。
“我可许久不曾动笔了,家里没人愿意配合,少宜若是愿意,我定将你画得如那天上的仙子一般。”孔明珠看向她,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去参军。
少宜被她逗笑,“表姊又不曾见过天上的仙子。”
“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她一脸期待的看着少宜。
“表姊相邀,我是无有不应的。”少宜就着眼前的席子坐了下来,手肘撑在案上,指尖假意扶鬓。
今荣怕她太累,临时往她手底下塞了一只厚厚地软枕。
孔明珠也坐下来,将少宜的身形轮廓都画下来,剩下的神态全靠她脑海里的记忆来。
少宜得到休息,在原地揉了揉手肘。
待孔明珠完工,第一个便拿给她瞧,神韵姿态都十分肖她,挑不出半点毛病。
“多谢表姊了,这画待我晾干,定是好生收藏的。”少宜将素帛摊在手心,跟宝贝似的。
孔明珠靠在她身边,语气亲昵,“你若是喜欢,日后每见一回,我就给你画一幅,将你那书房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少宜笑着靠在孔明珠肩头:“那我岂非拥有一屋子宝贝?表姊如此待我,离了你我可怎么是好。”
“我倒是想将你接回高陵去,虽不是什么权贵世家,却是比这丞相府自在十倍不止。”孔明珠撇着唇,心中很是不满。
她抬起眸,见孔明珠欲哭不哭的,便温声哄道:“表姊待我好,我都记在心里呢。”
孔明珠低头,认真道:“我自小便觉得,我生来就是要对你好的,每次你来家里,总见你孤零零的,便想让你有个伴。”
“现在你成亲了,咱们两姊妹相见的日子可越发少了。”她说着,忽然有些惆怅,眼泪将落不落,这才仰起头避免它掉下来。
少宜往她怀里拱了拱,软下语气道:“日后我常回去看你,今日是我生辰,表姊莫要伤心了。”
“我这心可是铁石做的。”孔明珠扯出一抹笑,抬手将未落下的泪拂去。
今日的朝食是按照少宜的喜好来做的,她进得多,饭后便在院子里走走,便于消食。正与今荣讨论今年的落叶比往年多,两个仆妇便抬着一个漆木箱子进院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