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珠没有接话，垂眼静静睨着他。

良久，方才抬手一掌扇在了他脸上。

金澈愣了片刻，她这力道半点不输他那亲姊，等反应过来被打时，她早已转身离去，“孔明珠你……”

他一腔怒气无处使，抬手便砸在坚硬的石地板上，硬生生砸出了血印子，还疼得直皱眉。

孔明珠一路往回走，正巧碰见今荣来寻她，便一道回了席上。

临近傍晚时分，天渐渐暗了，宾客也散得差不多了。

少宜的舅父舅母是孔氏在招待，她便带着孔明珠先回宜春院了。

等沐浴更衣过后，两个小姊妹躺在一张床上，不知从何处聊起来的，孔明珠忽然就交代了她把金澈给打了。

少宜倒是拍手叫好，“他就是欠打了，多打他几次，才知道长记性。”

“他竟说你二兄幸好没娶了我，不然得闹得全家不得安宁，我还不想和你二兄结亲呢。”

少宜侧过身，手臂弯折放在枕上，头便枕着手，她看着孔明珠说：“二兄知道你无意，才没勉强了这门亲事，对你对他都好。”

“方才阿父说要处置了他，我倒想知道怎么处置。”

“那还等什么，起来穿衣裳。”孔明珠一个弹坐起身，麻利的下床穿起外袍。

少宜本不打算去瞧了，却被她拽起来，一道往正堂那边摸去了。

听墙根的事，她是头一回干。

金澈正跪在堂下，也不知是错了没。丞相邀请柳家公子坐下来，商议此事的解决之法。

“我娶妻，干令郎何事？不由分说便将我暴打一顿，我回去该怎么与长辈交代。”

丞相端坐上位，“那竖子一时冲动，冒犯了柳公子，我愿赔上良田三千亩，铺产十间，此事便算了了，可否？”

对于丞相如此大的手笔，少宜和孔明珠皆是一怔。

“三千亩良田，金相说话算数？”那柳小公子得了便宜，笑得一脸痴。

“予了你的，自是作数。”丞相眼底浮起阵阵笑意，只是那柳小公子不曾瞧懂，他那眼底的精明与算计。

天下哪有白得的良田，何况千亩。

这是挖了火坑，要他心甘情愿往里跳。

此庄美事，只堂外的金澈不甚满意，却又不敢再叫嚣，惹了丞相不悦。

“还请金相能多多约束于他，过于纵容，将来会误了他。”柳小公子拿了地契便走，多余的眼神都不曾舍给金澈。

等人走了，丞相才将金澈唤进去，也不多说，抬手便是一掌落下。

“阿父…”金澈拧着眉，委屈得很。

“人家里有喜事，干你何事？”

“我只是听闻那柳二时常苛虐下人，还是个不学无术的。锦娘原是咱们府里的绣娘，让她嫁过去，岂非是把人送进火坑？”

“一个绣娘而已，且我听闻，她的身契早已不在府里，爱嫁谁嫁谁，与你有何相关！”丞相抬手又要扇他，被他巧妙的躲开了。

金澈仰起头，看着丞相说：“毕竟是咱们府里的，阿父就忍心看着她所嫁非人吗。”

丞相怔了一瞬，抬起眼俯视这他，眸底一片清明，“一个绣娘，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莫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如此相拦。”

“就算无关于她，阿父也不能将三千亩田，说送就送啊！城外那处庄子，阿父答应过给我继承的。”

“这事你不必再过问，我另择一处庄子留给你便是。”丞相俯下身，掌心摩挲着金澈的肩，警告道：“不要再给我生事，回你屋里去。”

对于一个时刻想着分家产的女儿来说，这一刻对她无疑是一场暴击。

“这有何好的，改明儿我回去就同大母说，她最疼你，什么好东西不曾给你的？你也莫要难受。”

她二人躲进偏屋，孔明珠抓着少宜的手安抚道。

“有何难过的，他宁愿将自己名下的产业交给一个废物打理，便是我瞧错了人，日后不再抱有期待便是。”少宜嘴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

这让孔明珠越发觉得，她委屈、可怜、没人疼爱。

回去屋里，少宜依旧能与她谈笑，恨不得与她畅聊一整夜。

直到说起那日池阳的粮草大祸。

孔明珠惊坐起身，“这天大的事，你怎么不传信来。大父大母知晓，定会遣人助你，何须你亲自往那匪窝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