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锴得汴州，偌大北方便无人能制，青、兖州由赵承嗣和丑奴兵分两路前去收复。

待开春，二人刚复二州，旋即入兴元，由此西去二川，二川易守难攻，面对赵军来势汹汹，放下成见，聚兵守之，致其数月不克，遂鸣金收兵。

至此，赵宗锴一扫群雄，统一北方，吏治清、民心稳，南边朱全武则与李淮深、白循相争，徒劳心力，赵宗锴可谓形势最佳。

夏时荷开，碧叶连天，红荷映水，风过水面，送来阵阵幽香，在燥热的午后荡起涟漪。

丑奴离家两载，今日方归，周颂宜于水榭设宴，贺其平安归来。

水榭四面开敞，部分在岸部分在水，临水围栏以供游憩眺望，观湖中花叶摇曳，听鱼跃莲间哗哗流水。

水榭中数人，周颂宜及其儿女齐聚一堂，皆正襟危坐。

数度领军，军中磨砺几载，风霜雨雪侵蚀，烈日高照，丑奴变了肤色，昔日面如冠玉的潇洒郎君，如今成了粗糙的将军。

酒过三巡，周颂宜开口问，“这次会在河中呆多久？”

丑奴大口吃肉，听见阿娘的询问，净手又方道：“阿耶想派我回灵夏，灵夏我数年未回了，陌生的很。”

赵宗锴从灵夏至河中后，久居河中，回灵夏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灵夏诸人或有躁动了。

“灵夏居西北，昔日是四方之地，如今北方一统，却是偏了些，不如洛阳。”鹤奴突然道。

丑奴侧目而视，“阿兄几载都在河中周边，可曾去过灵夏？”

鹤奴摇头，“我对灵夏不如你熟悉，丑奴将去河中，可跟十九叔去信，十九信扎根灵夏十余年，或有帮助。”

十九叔即陆璀，灵夏、河中虽相隔千里，可陆璀一年总得跑上几次，求见周颂宜几人。

“十九叔？”丑奴摇头，看了眼鹤奴，欲言又止。

鹤奴问：“丑奴想说什么？不如直言？”

“没什么，我还不一定去灵夏，阿耶的心思谁猜得准？”又对周颂宜道，“除非阿娘肯为我向阿耶求证，否则我也可能去瓜、沙和黄沙作伴。”

“二郎去哪里？”周颂宜问丑奴。

两人年龄差距大，赵承嗣母家折氏塞到身边诸多能人，可怜丑奴却无所有。

“阿耶一视同仁，或许是到幽燕之地和胡人打交道？”丑奴笑了，“王妃求见阿耶，要改换地方，阿娘也为我去求求阿耶如何？”

丑奴语气欢快，令人捉摸不透，猜不到话中是真是假。

周颂宜收敛了笑，母子俩视线相对，一个严肃刻板，一个玩世不恭。

席间静得很，伯都首先受不了了，“阿兄真是！阿耶在汴州，刚回河中，事务繁忙，又岂是你一个小将能比？”

“等阿耶得空了，我去向阿耶说，让你也离河中近，日日来府中如何？”

丑奴点头，“好啊！虎儿也长大了，居然知道替我求情，我没白疼你！”

伯都撇嘴，“你再说，我便不替你求情了。”

丑奴讪讪然捂住了嘴，一脸遗憾，好似在道虎儿怎么一日比一日霸道了？

“你阿耶让你去哪你便去哪，北方很大，可母子总有团聚之时，你若要争，便独自争去，丑奴，阿娘不想争。”

周颂宜语带疲倦。

赵宗锴的基业给谁都无关紧要，无论是大郎赵承祯还是二郎赵承嗣都可，远一点，跟个透明人似的四郎亦可。

若丑奴要争，谁也帮不了他。

“你阿耶看重能力。”周颂宜缓缓道，“他从士卒而起，及至今日，看重无非是能者上，庸者下，你是良才、能接下重担，他才是争的底气。”

丑奴被影响了，竟想靠自己取胜？

周颂宜心中默念他的年龄，少年人，还能改，既有军功在身，于地方再磨砺一番，才可现华彩。

“你阿耶曾和我说过，十年平天下，十年治天下，十年可能穰穰满家，望太平？”

“南边未平，你最幼，该静心沉住气。”

言尽于此，周颂宜起身，来到丑奴面前，他长高了很多，想拍拍他的肩，却被躲开了，她不慌，露出笑，点点头，随后离席。

鹤奴见阿娘走了，领着嘉娘也随同而去。

丑奴独坐水榭，举杯畅饮，绿荫婆娑间，浮光跃金，杯中似有金色涟漪。

伯都没有走，她留了下来，见阿兄独自喝闷酒，显然不快，移至身旁。

“阿娘操心鹤奴子嗣，怎会理会阿兄的事？”伯都气极了，“阿娘偏心，自小便更喜欢鹤奴，她不喜欢阿耶，也不喜欢我们！”

丑奴没有制止，待她说完了才道：“鹤奴也是你阿兄，不允许直呼其名。”

“赵伯都，阿兄和我们一母同胞，你只需记住这一点即可。”

又笑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我是良才还是庸才耶娘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