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锴是想在汾州跟我决一死战?居然敢主动出兵,某不信,三万打一万,河中也拿不下!”
赵宗锴主动出兵,李敬之大喜,大军压境,力图正面击败赵宗锴,从容入河中。
正面亲领兵出征,另有偏师攻入云、代一线,赵宗锴同时两线作战,扰得李敬之惊魂动魄,不得不调军入云代。
赵宗锴和李敬之开战,朱全武也不闲着,转头南下收拾李淮深、白循,令二人落荒而逃,斩首万余人。
此时便又到了春时,常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暮春时,朱全武绕道襄州,直入长安三县,朝野侧目,天下震动。
圣人降旨至各路节度使,邀天下共击之,本以为会如旧时李淮深一般,旨意一出,天下各路节度使便蜂拥而至,讨伐朱全武,顺其自然。
可结果却出乎意料,昔日李淮深、白循在舔舐伤口,无能为力,北边的赵宗锴和李敬之更是毫无动静,唯一出兵的便是东西二川,可路途遥远,待他们来了,长安还是长安吗?
长安危险,圣人效仿先祖,欲出巡兴元,连奔数十里,歇于嘉陵驿站。
圣人和朝廷诸公大将皆出巡了,长安无人管辖,长安的一切便被一群轻薄少年所随意破坏。
西家长东家短,他们本就生长于长安,对长安的一切了如指掌,哪家有钱财美姬,哪家有珍宝藏匿一清二楚。
等朱全武入长安时,数年不曾遭遇过战乱的长安又乱了,繁华落尽,不见旧时模样。
朱全武听着零星的反抗声,摇摇头,“一群轻薄小儿,今日竟然将长安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斗鸡下杜、走马章台、鸣鞭渭桥本是他们的日常,今圣人不在,轻薄游侠便都冒出来了,留着他们无用,充军也是带坏风气,节帅不如以长安陪葬?”吴主簿建议。
张闵中抚须吟唱,“万户楼台临渭水,五陵花柳满秦川,可叹可惜,可叹可惜!”
张闵中昔年游历长安,高门华屋、渭桥金市都是去过的,渭城豪侈,楸槐荫途,桐杨夹植,乃当世贵里。
算而今,重游长安,沧桑巨变令人叹惋。
“便依吴主簿所言。”朱全武骑着高头大马,看着大军入城,哈哈大笑。
张闵中默然,见节帅赞同,暗叹是否为明主?有仁君之相否?
所提计策被节帅采纳,吴主簿暗自窃喜,转头却见节帅麾下第一谋臣面露不忍。
“张长史可另有计谋?入了长安便一言不发,可是此情此景勾起了长史心中旧事?”
朱全武侧目。
“吴主簿计谋已然无双,某并非可补充的。”张闵中淡淡道。
生死关头,所谓仁义道德,全被抛之脑后了。
张闵中想一笑而过,吴主簿却被答应,好不容易在节帅面前露脸了,当然要乘胜追击!
“可某看长史面有忧色,更是吟唱昔日崔司勋的诗句,显然,对如今不满啊!”
张闵中认真望向吴主簿,“吴主簿想说什么?怀疑某对节帅的真心吗?某殚精竭虑,数十年辅佐节帅,从没有二心!”
张闵中动了怒气,这话不禁是对吴主簿说的,也是对朱全武说的。
朱全武昔日不过是一巢贼时,张闵中便跟了他,为他鞍前马后,出谋划策,如今谋臣渐多,便想飞鸟尽,良弓藏吗?
飞鸟尽,良弓藏,北有赵宗锴、李敬之,南有李淮深、白循,西南有二川、兴元,天下,可还不平!可还姓李!
“节帅,主簿吴氏妄言,恶意污蔑于我,中和臣的名声,臣恳请节帅重罚,以正风气!”
张闵中硬气,翻身下马,行礼,久久长跪不起。
朱全武双眼透着精光,看了看张闵中,他眼底的倔强显然易见,若今日自己不许,恐怕还真会长跪于此。
至于吴主簿,远些吧!
“吴主簿与之共事数年矣,张兄你更甚,这样吧,徐州缺人,吴主簿便去徐州吧!”
朱全武扶起张闵中,“张兄的性子一如当年耿直不改,快快起来,我依你便是,莫伤了彼此和气。”
朱全武先言吴主簿,再说自己,其中真意张闵中自心领神会。
节帅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张闵中只得起身。
“今日节帅当前,某虽老,却有一言可赠予卿。”张闵中冷哼一声,缓缓开口。
“十年复十年,十年何其多?欲待无我,望君自勉!”
朱全武和吴主簿脸色皆变,朱全武老谋深算,知道这不仅仅在提点吴主簿,更多的,还在自己啊!
“张兄于我是口足,一日无足,动弹不得,三日无食,即横尸遍野,且莫与我置气!”
“主簿快往徐州去,今日事当铭记在心,一生不能忘!”
见张闵中介怀,朱全武当场便将吴主簿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