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璇欲语还休的模样落到了周颂宜眼里,“只是一个幼童,放开他吧。”
周颂宜温柔浅笑,神色间一片平和。
青璇跺跺脚,命护卫放开了幼童,一朝得自由的幼童眼睛滴溜溜的转,时不时看着周颂宜,还有她身旁的一双儿女。
“夫人因为我口中的歌谣生气吗?”
被人捉住又放开的幼童,一点儿也不怕周颂宜一行人,反而抬头提问。
“我不怕。”周颂宜俯身摸了摸他的头,见这稚子穿戴整齐、光鲜亮丽,性子又机灵胆大,便知是附近富贵人家的郎君。
“你避开家人,一个人躲在这唱歌,不怕家中着急?”
幼童摇头,急忙道:“夫人不怕怎么打扰我唱歌?若真不想要我唱,我便不唱了。”
“不过大街小巷都是这首歌谣,夫人只能堵住我的嘴,堵不住别人的嘴。”见夫人温柔有礼,幼童捂住嘴巴,好意提醒。
“阿娘不喜欢,我便告诉阿耶,通通都封住他们的嘴巴!”
伯都扯了扯阿娘的衣袖,在她眼里,阿耶无所不能,告诉了阿耶,阿娘就不会难过了。
丑奴瞧见青璇姑姑几人的脸色,再看看阿娘眉宇间的愠色,低下了头,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大秘密。
许是赵宗锴也听见了消息,一刻钟后,他匆匆赶来。
见宜娘安然无恙,赵宗锴松了一口气,抱起伯都,便道:“今日虎儿玩得高兴吗?待阿耶有空,便带你去洛阳,洛阳比河中更好。”
伯都老实趴在阿耶肩头,指着幼童道:“他惹阿娘生气了,他坏,阿耶快处罚他!”
周颂宜淡淡瞥了一眼伯都,拍拍她的肩。
“阿娘不生气,这幼童是了不起的郢中客,只是在这高歌,是我们打搅了他才对,他不怪罪我们,还有意提醒,我们怎么能恩将仇报?”
伯都看了眼幼童,又看看阿娘,闭上了嘴。
周颂宜留了婢女在这看着幼童等他的家人,便和赵宗锴走了。
幼童望着数个婢女拱卫左右的夫人,猜测她和自己唱的民谣有关,说不定,这位夫人就是打南边来的。
及至府内,赵宗锴命婢女伺候兄妹二人洗漱,待二人精神饱满时,又传膳进食,一家四口默默进食,一切如常。
红烛摇曳,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窗子没关进,灌了风进来。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
帷帐重重叠叠,遮住了烛光,昏暗中周颂宜抬头问。
赵宗锴吹灭了烛光,“你要说什么?”
“那首歌谣。”
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射进来,斑驳陆离,看不见彼此的神情,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周颂宜开口了,“我自吴郡北上,在徐州时,相继结识了张夫人和卢夫人,三人义结金兰,约为异姓姊妹。”
“张夫人居长,是故武宁军节度使高举儿媳,卢夫人其次,是故宣武军节度使李淮深妻,再次便是我。”
说到这,周颂宜顿了顿,止住了话,似是陷入了回忆,良久才又开口。
“卢夫人将北上许州,我回汝州,她是节度使妻,徐州一带畅通无阻,搭上她,算是走对了路。”
黑暗中,周颂宜看不清赵宗锴的脸,却知道他静静的听。
“卢夫人如今是朱全武妻,朱全武幕僚长史张使君和我阿耶有旧,他放走了我。”
周颂宜轻描淡写间将北上路途道来,赵宗锴能想象到,她忽略了很多东西,吃了很多苦,才来到了河中。
两人的想法似是撞到了一块,“我到河中可不容易,却偏偏又碰到了你。”
赵宗锴将周颂宜紧紧搂在怀里,这一刻,彼此心跳如雷,静静感受夜的静谧。
过了好一会,见赵宗锴沉默,周颂宜又问了,“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赵宗锴揉了揉她的头,发丝细腻光滑,透着幽香,“李敬之来汾州,我定叫他命丧汾河,有来无回。”
原来是李敬之吗?
周颂宜暗叹,李敬之豪情满怀,有英雄气概,昔日在阳曲上时,他和郡王妃却是极客气的,今日要兵戎相见了吗?
“你真信了是李敬之?”
“李敬之终有一死,不是在汾州,便是太原,是不是他都无所谓,只要他受利了,便是他。”
*
“东梁王,西晋王,有国色,自南来,欲东家食,西家宿。”
在河中,赵宗锴把控方向,将战火引到了汾州,亲上阵,坐中军遥控大局,此战汾河水浓重不见底,鱼水民众不敢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