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夫人要在周家挑选五岁以下的女童,周十五看着几个女儿高兴极了。
“明日便带你们去晋王东园,见到了国夫人和小娘子定要小心,国夫人虽是自家人,可今时不同往日,说不得晋王和小郎君也在。”
周十五顿了顿,见几个女儿大气不敢喘,满意的同时又有些不高兴。
大兄仗着出生早,儿女都大了,嘉娘和大郎君定亲,如今还想着将孙女一辈送到姐姐身边,吃相也太难看了!
“你们是国夫人的侄女,又是临汝周氏女,拿出你们的底气来,出了门到了东园,挺直了腰板!”
周十五不高兴女儿们畏畏缩缩、沉默寡言的模样。
扭头对妻子道:“往日娘子不曾管教过?阿娘和大嫂经验丰富,多和她们亲近一二。”
周十五的娘子是继妻,不过二十,出身不高,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周家一家子居住在一起,她如何敢管教?
她惯是柔和的性子,见郎主指责,便低眉顺眼称是,叫周十五有气无处使。
见阿耶生气,堂下的几个女童更不敢出声,唯恐牵连。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室内被绚丽的光衬得一片昏黄,天边,竟是罕见的晚晴。
黄澄澄一片从窗子倾洒进来,案几上的纸砚沐浴在光中,透着一种典雅,连窗外的枝桠也透着新意。
随着婢女的引领,裴夫人来了。
“你这一家子在堂前做甚?”裴夫人见了几个孙女点点头,“成日里就会到处厮混,府中姬妾成群,还去外头沾花惹草。”
裴夫人在上首落座,身侧是周十五夫妇二人。
“你也就这个时候有用,你大兄只去两个女儿,你这里,便去三个即可。”
裴夫人大手一挥,便说定了人数。
周十五瞪大眼,面带怒气道:“都是一个耶娘生的,阿娘太偏心了!”
“大兄有女成了晋王儿媳,日后少不了一个郡王妃,这便罢了,谁让我出生的晚,女儿还小,可如今姐姐帮衬,大兄争便算了,怎么还限制人数?”
有几个女儿当然是送几个女儿,进去了给姐姐看看,不然姐姐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虎儿才多大?有六七个同班陪着读书便够了,再多,也不怕外人笑话你临汝周氏!”裴夫人面露讥讽。
裴夫人一向以自己出自裴氏为傲,裴氏代出宰相,哪怕在今日,朝廷亦有尊者。
周十五自顾自坐下,“有晋王在,有姐姐在,我周家怕什么?”
“下一代还有丑奴,我可是他舅舅,前不久还去学堂送过东西,他对我亲近的很呢!再不济,周氏三代权势富贵是有的。”
裴夫人气极了,“再然后?三代之后还要不要了?”
周十五笑道:“三代之后我和阿娘早化作深深白骨了,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若侥幸能存活百岁,那更是谁也得敬着我,不敬着我,我便去哭诉。”
裴夫人对幼子没皮没脸的模样惊到了,郎君安排的差事不去,逼着去了也什么都不做,全丢给同僚,原来根源竟出在这?
“这话你在家中说说便罢了,我权当没听见,以后勿要再言,到了晋王跟前,还这般口无遮拦,便由你去了。”
裴夫人勉强压制住怒火,挑剔的目光投向几个孙女。
太过痴笨粗鄙的不能选,畏畏缩缩、难登大雅之堂的也不行,五个人裴夫人只挑了三个,待抬起头来细看时,确是各有千秋。
“阿娘,七娘和九娘不行?”周十五不满,他的女儿怎么会不行?
“虎儿若嫌人少了,她们两个便也一块去进学,你二兄三个女儿,我总归是要挑一个的,李娘子多年来谨小慎微,处处妥帖,总要念她的好。”
周十五点头,望了阿娘将三个女儿带走。
剩下的,周十五看了眼她们,不耐挥袖,“你们年龄还小,下次陪县主去。”
*
伯都想进学,周颂宜便从周家挑了六个女童陪伴左右,学堂就选在东园不远处,堂内有一颗见人合抱的银杏,故称伯杏学堂,牌匾的字由周颂宜所写。
赵宗锴曾和周颂宜一道去送伯都上学,见其古朴素雅,连夸此处是块风水宝地。
有人陪着进学,伯都很高兴,连脾气都收敛了不少,不在爱哭爱闹。
袅袅秋风至,飒飒黄叶飘,碧空明净,苍茫辽阔,周颂宜登高望远,同赵宗锴去往河中。
途遇首阳山,旌旗蔽空,绵延数里,周颂宜前呼后拥,翠围珠绕,于高处分外显眼。
周颂宜朝下望去,见之开阔,知其细微,却仍不解为何要行险?
“娘子?”
青璇紧张上前,顺着自家娘子的视线往下去去,夕阳斜照下山石小径看得一清二楚,秋野苍茫,日暮黄昏,美景尽收眼底。
这景色确实不错,难怪娘子会特意停留,青璇自以为找到了原因。
一旁的文茵惨白了脸,从这地方望去,下面赫然是娘子曾走过的小径。
“青璇忘了?”周颂宜轻笑,耳边的发丝被风起,一双含情杏眼水雾氤氲,雾蒙蒙的,青璇不解。
“忘了也好。”
周颂宜没有在提,这是,是她和赵宗锴初遇的地方,她不知道举弓相射的那一刻赵宗锴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