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是问鱼,周颂宜却看得出,有好多东西他都不认识。
“这是吴郡干鱼,灵夏难得。”周颂宜笑道。
干鱼虽有干字,吃起来却和新鲜的别无二致。
五六月间,捕四五尺长的鮸鱼,去皮、骨,只取精肉切成细丝,干燥后即置于白瓷瓶中,密封上泥,可存数月不腐。
今和青叶共置一盘,色味俱佳。
丑奴尝了一口,没有说话,周颂宜看得出,他并不喜欢。
盘中又有色若琉璃,红且透明的美馔,紫花绿叶点缀其间,肉质鲜美白如雪的鲈鱼也没有得到他的认可。
席间他最认可的非蜜蟹莫属,尤其是以蟹黄与蟹肉为主,用薄韧面皮卷裹成的金银夹最得他心,一口气将五个金银夹全吃光了。
饮子是五色饮,他只喝出了酪浆。
“阿娘,你准备了这么久,这些吃食饮子好像都不好吃。”
当着周颂宜的面,丑奴直接说了出来。
“你生于灵夏,自吃不惯东南珍馐,他们都是自东南而来,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久违的佳肴。”
丑奴闻声望去,果然,阿兄很高兴,连澍阿兄和淼阿兄都吃了很多,至于十九叔,案上的白的、绿的都不见了。
“我原谅阿兄了!”丑奴正襟危坐,望着阿兄,觉得自己还是要大度一些。
周颂宜摸摸他的头。
*
送别陆氏一行人,东园又恢复了往常的静谧,丑奴一时之间也些不习惯。
抬头看看阿娘,一如从前,再看看阿兄,远远望着外头,竟让他觉得,阿兄想跟着他们一同离开。
丑奴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摇摇头,在阿娘关心的眼中抱住了阿兄的腿。
“阿兄,我送了你一个特别的贺礼!”
迎着阿兄困惑的眼神,丑奴指使婢女取来了贺礼,是画卷。
“回去再打开,这可是我第一次送出去的……贺礼,就送给阿兄你的,你得好好保存!”丑奴兴奋的告诉鹤奴。
鹤奴愣住了,随即看向阿娘,是阿娘替丑奴准备的吗?
周颂宜摇头,“这画特别,是丑奴的传世之作,你留着吧。”
原来是丑奴自己画的。
鹤奴神色间颇为复杂,“阿兄谢过丑奴送的贺礼。”
礼轻情意重,丑奴第一次所绘画的作品,确实称得上传世之作。
想到此处,鹤奴觉得买来的陶瓷生肖有些敷衍了,至少也得是一个亲手做的马球才行!
“阿兄喜欢我明年再画。”见阿兄珍重的将贺礼递给胡儿,丑奴很高兴,先前的那点不快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
兄弟二人复如初,周颂宜松了口气,也算歪打正着。
兴奋了一整天的丑奴被带走歇息还很是高兴,被以雅牵着也掩盖不住的笑意令鹤奴摸不着头脑。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周颂宜顿了顿又道,“秋后晋王即将带你去凉州,你早做准备。”
鹤奴习惯谋而后动,周颂宜便早早为他打算。
“大郎和二郎若起争执,你只看着便是,他们二人牵怒于你,你自以牙还牙,不要怕。”
一荥阳郑氏,一陈郡袁氏,孰高孰低不言而喻,望族的名号虽不如以为响亮,却还是能让人自豪。
二郎沉不住气,还要吃亏。
“阿娘放心,他二人的事我避之不及,怎会掺和其中?”鹤奴云淡风轻的模样,并不在意二人。
若非丑奴年幼,与两个兄长年岁差距过大,那两人只怕连争的机会都没有。
周颂宜只当他记下了,挥手放他回去了。
*
清秋再来,天高云淡、风清气爽,秋粮入库,衣食足安,此时是胡人南下频繁的时候。
幽州的赵崇尚日子很不好过。
广袤的西北有赵宗锴,草原诸胡或内迁夏延草原,或齐聚阴山四周,为赵宗锴所用,太原又有李敬之,本是杂胡,又得草原投靠。
赵崇尚登高望远,偌大的草原竟空空荡荡的,连常年犯边的奚人、突厥、高句丽等杂胡都不再来了。
安宁的幽燕之地,让他有些不适应,他更怀念昔日连年征站的时候。
“杂胡不来,我去草原寻杂胡如何?”赵崇尚问左右诸将。
诸将面面相觑,幽燕无战事,能安稳度日,节帅怎么还想主动出击?
“草原杂胡能抢到什么?”有将领不屑,“成德和魏博这几年粮食欠收,时有灾害,节帅不如领大军南下,寻那朱全武。”
“史将军所言极是!”有人赞同。
“魏博军虽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若与朱全武的滑州接壤,也算妙事。”
“闻朱全武令麾下沈抱玉劝农桑,得粮数十万斛,这还仅仅是滑州一地,朱全武治下数州,虽不说处处如滑州,可一半也该是有的。”
赵崇呼吸一重,幽燕之地空旷荒凉,若能移镇,另寻他处,比如汴州,那该多好?
汴州四通八达,居四方之地,真有风险,效前人旧事,入朝即可。
赵崇尚越想越心动,觉得汴州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地盘,唯一要考虑的便是该向谁借道?
虽同为河朔三镇,可赵崇尚与魏博军没有交情啊!
沉吟半响,赵崇尚拿不定主意,见麾下诸将纷纷建言,缓缓道:“传信给张思宣,邀他至镇州狩猎。”
有幕僚提笔即写,片刻功夫,便有书信一封呈至赵崇尚面前。
“勉强还行。”
粗略一扫,赵崇尚点头。
幽燕大地常有杂胡犯边,故武德充沛,而文才略逊,若至汴州中原腹地,可会有人投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