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话中竟隐隐带着俱意,令鹤奴高看三分,他原以为丑奴不俱任何人,未曾想,竟怕阿娘?
“待阿娘知晓来龙去脉,定会秉公而行。”
丑奴瞬间蔫了,如烈日后的作物。
待入了庭院,丑奴更是蜷缩成一团,连以南的呼喊声也不予理会。
以南眼神落在以雅身上,自稍大后,郎君便不肯呆在院落里,总想四处瞧瞧,今天便是由以雅带去闲逛。
以雅摇摇头。
“姑姑,……”鹤奴正想开口,便瞧见窗边的青色身影,是阿娘。
“娘子在等着,两位郎君一同进去。”以南在前引路,心知小郎君定是又闯祸了。
至门帘处,鹤奴将丑奴放了下来,丑奴磨磨蹭蹭的往前挪动,四周皆有婢女,鹤奴放下心来,抢先一步入内。
“阿娘,我在楼阁处遇见了丑奴,将他带了过来。”
一路疾行,兼之抱着丑奴,鹤奴头上生出细密汗珠,周颂宜为他擦拭,柔声道:“澍儿和淼儿呢?”
“他二人鲜少来此,你该多陪着才是。”
鹤奴答道:“四兄和九兄回去了,明日我再请他们二人一同前来,还请阿娘应允。”
明日便是鹤奴的生辰,些许小事周颂宜自不会拒绝。
“可。”
丑奴沉闷的立在一旁,听着阿娘对兄长轻声细语,头更低了。
心底的不平又涌上心头:阿娘就是偏心!
“丑奴。”周颂宜上前,将丑奴揽入怀中。
丑奴竖起耳朵,期盼阿娘说些什么,可阿娘什么也没说。
“阿娘,阿兄生辰是什么时候?阿耶会来吗?”丑奴看着兄长,鹤奴只是笑,一副慈爱兄长的模样,丑奴扭头。
过了生鹤奴便是十岁了,十岁成童,向来为国朝所重视,耶娘伴左右,席宴请四方,而鹤奴……
“是明天,丑奴可准备了贺礼送予兄长?”周颂宜问。
“我有个泥塑鸟,就送给阿兄吧!”阿娘即问起,丑奴便想起匣中的泥塑鸟。
“那是新的,我没有玩过,阿兄喜欢便摆在案头上,不喜欢便收起来吧。”丑奴快言快语。
周颂宜蹙眉,笑意凝固在眼底。
“算了,我另外送一个贺礼。”见阿娘蹙眉,丑奴改口,又捂住嘴巴,警惕的看着阿娘。
“你前不久的生辰,阿兄送的贺礼你可宝贵极了,你诚心送的,哪怕是泥塑鸟,他也会高兴。”周颂宜着重强调诚心。
丑奴点头,不过周颂宜觉得他还不懂。
周颂宜留下了以雅,丑奴便被以南带下去了,“我这两人未盯着丑奴,便叫他又生出事端,你暂且去歇息,晚一会我命人唤你前来。”
以雅依言退下,室内只留周颂宜和鹤奴。
“明日只在东园设宴,十九郎、澍儿等人都来,晋王便不请他了。”周颂宜轻轻道。
“已经很好了。”鹤奴不在乎虚礼,“有阿娘、十九叔,有四兄、九兄,足矣。”
夜时,清辉映室,烛光跳跃,室内一片灯火通明。
周颂宜本已入寝,却忽觉身侧一重,无须睁眼,便知是赵宗锴来了。
“鹤奴生辰,不需要我?”
寂静无声的夜里,赵宗锴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周颂宜的耳中,她瞬间从朦胧的睡意中清醒过来了。
周颂宜起身,倚靠在床,三千青丝轻垂,眼眸微垂,有盈盈闪烁,体态娇柔,如花蕾初绽,似海棠初醒,满室生辉。
“不过是小儿设宴,只请几人,你日理万机,早些歇息即可。”周颂宜摇头,“大郎和二郎既定下亲事,也该准备了。”
赵宗锴缺少能坐镇灵夏,能压服山南、剑南诸道的人,蜀道难,本就是天府之国,易守难攻,单攻下一块地盘也无济于事。
“我倒想丑奴快些长大,能为我分忧。”赵宗锴笑道。
周颂宜垂眸,“大郎和二郎都是极聪慧的孩子,有此二子,何须等待旁人?”
周颂宜只当没听过这话,细想来,二子皆跟随赵宗锴左右,由他言传身教,单此一点,便胜过旁人无数。
“彻底入秋后,我便要去凉州,鹤奴我也要带上,他有志于此,早些磨练一番,日后独领一军也无可置疑。”
鹤奴要做的,周颂宜不会拦着他。
翌日,东园久违的热闹起来了,陆氏兄弟晨起后便至鹤奴小院中,午后,陆璀也赶来了。
席宴很是简朴,宾客也仅仅只有几人,丰盛的佳肴美馔也掩盖不住的萧条,周颂宜看在眼里,颇觉寒酸。
席间皆是果酒,清甜可口,周颂宜轻轻抿了一口,却是酸涩的滋味。
鹤奴多是与陆氏兄弟低声交谈,丑奴独坐一席难得安静,圆溜溜的眼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璀朝周颂宜举杯,周颂宜颔首致意,取一盏遥敬之。
自陆璀娶亲折氏后,两人更疏离了,昔年共同北上的情分磨得一干二净,无论他想不想,在外人眼中,陆璀算是两面派。
陆璀只敬酒却不说话,周颂宜作为主人开口道:“折娘子有孕在身,我未曾见过她,若方便,改日十九郎该带他来见见我。”
吴郡陆氏已名存实亡,论嫡支,不过三人,除了陆璀,更是无人念叨。
据周颂宜所知,陆璀并非贪图美色之人,却有姬妾数人,比之赵宗锴更甚,令人咋舌。
“折氏不便出行,产后我携她来见见国夫人。”陆璀立即拒绝,理由无可挑剔,倒真是一副好郎君的模样。
周颂宜并未强求,见与不见她都在那儿,折氏并非王妃,哪怕是王妃,自己……
也要避着……
周颂宜浅笑颔首致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罕见的明媚、豪气令陆璀恍了眼。
“阿娘,我也要喝。”
丑奴见人人面前都有,独自己案上没有,仰头看阿娘面前的果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不断抿嘴。
周颂宜伸箸一点,稍沾点国酒即递到丑奴面前,丑奴一添,咂摸一会,又看着阿娘。
“好甜。”竟皱起了眉头。
到了周颂宜面前,他便挨着坐下,见案上有白色干鱼,颇觉稀奇,“阿娘这是什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