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金线似乎只有我和他可见,因为我偷衣服的时候恰好被野猫看见了,三花猫高傲地走在围墙上,对此视而不见。不会有猫不喜欢玩绳子。
"你是谁?"15岁的三合会打手再一次平静地问,"不要说谎,我分辨得出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也失去了说谎的耐心:"我是你此生最大的敌人。"
"啊,"风说,"作为敌人,你两次都没能成功杀死我,那很失格了。"
再一次,我的手指变得透明。少年在时空另一端注视我的神情却无比专注。
"我还会再见到你的,"他说,将手指贴在透明的时空裂隙上,"因为绳子的一段掌握在我的手中,也因为你暂时还不打算放开你手里的那端绳子。难道不是吗?"
-
我意识到,一旦我在捕梦网下入睡,就会被交换到少年所在的时空。
我下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唐人街的廉价公寓,风当时站在厨房台面上修理灯泡,看见我眨了眨眼睛。这地方大概是三合会的安全屋,邻居吵架的声音从纸糊一般的墙体另一端传出。
风大概刚洗完澡,青涩的肢体包裹在老头背心和短裤里,鸦色的发尾水滴不断,如同珠帘。我下意识大呼小叫起来:
"洗完澡怎么都不知道吹头发啊,你不知道这样会头疼?笨死了!"
风:".........?"
"你想喝点什么?"他礼貌地问,"乌龙茶?茉莉花茶?白茶?"
我警惕地说:"你打算在茶里下毒吗?"
风露出一个既不善良也不礼貌的微笑:"啊,被你识破了。"
由于我有段时间干过给狗洗澡的兼职,我给年轻的风擦头发的动作十分纯熟。从橱柜里翻出的吹风机看着像上上个世纪的产物,我叹了口气,干脆用手掌凝聚的火焰给他烘干头发。
"我对女人不感兴趣,"他说,"我对大空也不感兴趣,所以无论你是哪个家族派来勾引我的....嘶——"
我冷笑着用梳子敲他的头:"谁会对一米六,连头发都不会吹的小屁孩感兴趣。"
"1米65。"他试图从椅子上坐起来,被我摁了回去。
黑发少年舒舒服服盘腿坐着,让我想起没成年以前,风也是这样给我吹头的,只不过狂暴的岚焰一开始很难掌握火候,不是把我烫得哇哇乱叫,就是把我的发梢烧焦了,以至于让我留下了自然卷的终身残疾(?)。
"你说我是你此生最大的敌人,"他语气凝重,"根据我的经验,女人把男人视为敌人有两种情况:一,他杀了她全家;二,她被他始乱终弃了。"
"果然,你也是那些试图招揽我,却被残忍拒绝的大空之一吧。"
风意识到身后轻按头皮的舒适力道消失了,他扭过头的时候,我在寻找剪刀,他有些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履行我作为敌人的职责,"我冷静地说,"我甜美的要给你剃个光头,太长的头发影响学习。"
15岁的岚不得不解释:"我已经辍学了....."
-
在意识到可以携带少量和我有身体接触的物品后,下一次,我专门带了一整套的初中教材。
我这次降落的地点阴森又熟悉。
三合会的审讯室里,被绑在绞刑架上的少年眼睛睁大,脸部的线条因此显得柔和而秀美,他说:"嗨。"
我淡漠地注视着他四肢受到鞭打的痕迹:"你做了什么,没完成任务?"
"会长想成为我的大空,"他耸了耸肩,"他都八十岁了,站在五十米外都能闻见他的老人味。"
"你这个笨蛋,蠢货,营养全被头发吸收走的没脑子的白痴,"我说,"你不知道把他杀了叛逃吗?"
身上绑的铁链搞不好比他人重的少年无所谓地说:"你不要这么凶,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
扣留人质一向是三合会的优良传统。
虽然在这个时代逗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但我也说不好,这一次我能停留多久。我小心把牛皮纸包好的教材放在刑具桌上看着没血迹的地方。又在全身七八个口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枚双鱼玉佩。
"每一任会长才有资格持有的通行令,"我说,"虽然不知道你妹妹被关在哪里,但你可以凭借它去到三合会里的任何一个房间。"
"你多大,十五岁?"我不耐烦地说,"别的□□在十五岁的时候有的篡位,有的拯救世界,有的当上了教父,你能不能争气一点儿啊?"
"啊?"风说,语气显得很可爱,"真的会有□□拯救世界吗?也太无能了吧?"
"软弱程度简直不在这么多次了,都没杀死自己声称的敌人的家伙之下。"
我:"???"
-
我下一次见到风的时候,他所在的房间风格带着明显的南意大利风,蓝色木百叶窗,海浪的声音,柠檬树爆炸般的香气。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
"你也是三合会的人,而且级别不低。"
我一屁股在沙发坐下:"曾经是。"
"为什么不是了呢,"他的语气有些刨根问底,"你结婚了吗,有孩子了?"
"不是所有女人退休的原因都是结婚,"我不耐烦地说,"你妹妹呢?"
"被我送到日本的寄宿学校去了。所以你为什么退休了呢,像你这样的的家伙,努力运作一番当上会长也不是不可能吧,明明我这次都把会长那个无能的侄子扶上位了。"
"我累了。"
"哦,"风说,"这是你得了癌症的隐晦说法吗?"
我:"???"
为了避免我一时冲动犯下杀害未成年师尊的罪行,我说:"我饿了,我要吃豆腐。"
唐装少年想了想,开始手指灵活地解开唐装的盘龙扣:"就当是为了报答你帮我救出了妹妹......"
我:"???"
我冲上去摁住他的手:"你冷静一点,监狱和未成年人保护法is watching me。"
风非常擅长做麻婆豆腐和猪肉大葱馅的包子,叛出师门后,这些我习以为常的福利当然也统统消失。我很自然地理解成15岁的岚也精通这些技能,在他钻进厨房忙碌后,我随手翻开了他摊在桌上的习题本。
这是一本小学生水平的习题本,连二元一次方程式都没有,只上了加减乘除的强度。我端着习题本冲进厨房,指着其中一道题一字一句地问风:
"8-1=___?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年轻的麻花辫少年翻炒着锅内的酱汁:"100。"
曾经,我以为让此生最大的敌人学习数学就是最好的惩罚,万万没想到,给他辅导功课是对我的惩罚:
"我重新说一遍,你遇到了8个敌人,你杀死了一个,还剩下几个?"
"0,因为我不可能留活口。"
我:"............."
我不得不扶着餐边柜慢慢坐下,才没有昏倒。
到了午餐时间,年轻的风师傅端上了他引以为傲的三菜一汤,分别是草莓麻婆豆腐,青椒炒月饼,西红柿馅儿的小笼包,以及猪肉汤。我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年轻的岚镇定自若地说:"你快趁热吧。"
“猪肉你焯水了吗?”
“没有,”风微笑着说,“肉很新鲜,我早上才从市场买回来的,吃着不烧心。评价怎么样?”
“这猪白死了。”
-
不知从何时起,年轻的岚习惯了那个时不时拜访的女人的存在。
她看他的眼神夹杂着杀意,怀旧,似乎永远都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有时她也会意味不明地冒出一句:
"养小孩比我想象得要困难好多。"
所以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吗?
和风同一批进入三合会的同伴里,有的成为了被献给了其他□□老大的礼物,从事最低贱皮肉生意的也有。如果不是上一代会长判定他从事那份职业太浪费了,或许他的身上早就攀上了无数双手。
但她看他的眼神却不是那样的,混乱,敌意,保护的本能,平静,高高在上。唯独没有欲望。
一个人真的可以如此矛盾吗?
"听起来你需要对你的老师进行一场精神弑父。"风新认识的杀手朋友说。
他们坐在平价咖啡屋里大谈父权制。毕竟那一年,他和reborn都还只是初出茅庐的年轻□□,手里攒不下多少钱。自然没有资格对咖啡的品质挑三拣四:
“听着,伙计,弗洛伊德说过,弑父是每一个男人的原始冲动。你的老师也未尝不期待一场命运般的决斗和一个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敌人。这是每一个男人出师和走向成熟的标志。”
风安静地捧着一杯白开水。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他'了,”风说,语气也像一杯白开水,“上次打败你的射击技巧,包括其他很多东西,都是[她]教的。"
"什么,"reborn说,"你怎么不早说?男老师和女老师又不一样了。"
风平静地问:"怎么又不一样了?"
"你知道俄狄浦斯吗,"reborn问,"他是有记载的第一个杀死自己父亲的男人,你知道他还做了什么吗?他娶了自己的母亲。"
"弗洛伊德还说,恋母也是男人的本能情节,"年轻的杀手把咖啡搅拌到了不烫的程度,嫌弃地嗅了嗅,"所以你的老师长得漂亮吗?她有兴趣再睡...我是说,再收一个男学生吗?"
杀手忽然僵硬地意识到,对面三合会打手的眼睛染上了岚焰般浓烈的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