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里看见了一副手工织品,上面织的是布达拉宫。”
“这样。”步母认真地听女儿讲话中,藏族阿妈却是在一旁捧着碗,垂眼把话接了过来:“布达拉宫。”
她毫无征兆地唱出了一句歌词,步都一家三口都愣了下。
阿妈哼的是曲调,里面的歌词比之调子做了模糊处理,不过也听不懂,是藏语。但步都捕捉到了布达拉宫几个字。
云南人的热情,迪庆人的大方,藏族同胞的爽然超出他们的想象。是随时随地都能哼起歌来的,阿妈就唱了一两句,最后一句收尾时,眼波流转到一直瞪着眼睛乖乖认真看她的步都身上,大眼睛带着漂亮又有些勾人的笑意。
步都觉得做出这样反应是表示被招待的客人的礼貌和尊重主家,她喜欢游客和当地人间这样融洽的氛围,也生怕自己做了什么犯忌讳或是不懂事的事。步都总是用亮亮的眼睛,专注的神情,释放自己的尊重和善意,表示她很感兴趣对方的话语主题,甚至算得上努力。她对所有不认识的康巴人,都是这样,认真地听他们讲话,对他们不管多随意的简短话语做出回应,感谢他们的建议。
对阿妈这样,对桑戎这样,对打车师傅这样,对扎西也这样。
“他们说,布达拉宫就像他们的首都一样。藏族人可以一辈子不去北京,但不能不去布达拉宫。”
休息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听她讲话。
阿妈放下碗,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她,似乎也在很入神地听着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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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休息室里待了很久,期间也有别的游客进来坐,有几个和步都差不多大的女孩儿三人成伴来玩儿,她们毫不吝啬地夸赞阿妈的眼睛很漂亮。桑戎介绍步都坐着的单人小沙发上彩色编织坐垫是他们自己绣的,女孩子们拿起来看,他让她们小心,里面还埋了针,不要扎到手。
年轻的卓玛们爱笑又开朗,室内欢声笑语一阵。这里不好打车回去,除非是送游客去普达措公园的车子返回,女孩们对着手机等了一会终于等到,和他们告别。
步都有点羡慕她们。
方女士让步都跟她一起去抱小羊,这也是付费骑马里包含的。
“什么……小羊?”桑戎给她指休息室有些脏的玻璃窗口外。
步都眼睛很亮,嗓音也不像刚才小了,抬高时让人将透亮和轻软听了个清清楚楚:“现在可以去吗?”
她笑着出去,迫不及待。
阿妈宽厚的手端着小碗,一双棕色眼睛在碗后漂亮笑着看她身影:“你女儿,很keai。”这话是转头笑着对方女士方向说的。
方女士:“啥?”
阿妈指指说:“她,可爱。”
步父在一边笑着对她解释:“人家啊,是说你有个可爱的女儿!”
方女士反应过来后瞪着的眼睛险些翻他个白眼:“那不是你女儿是吧!”
然后几个人都笑了。
阿妈却没管两个汉族家长的斗嘴,透过小窗子安安静静看窗外。
那女孩一甩背后马尾辫,侧过脸和桑戎在埂路上边走边笑,穿过休息室前的一大片野草地。
“你来得赶巧了!早一点就抱不到小羊了。”
“怎么,小羊长成大羊了是吗?”远远地,步都在埂上蹦哒和他大笑。
桑戎看着她跳也张大嘴笑:“不是!是最近小羊爸爸妈妈刚好走了,它们要是在是不会让你抱的!”
“不过你待会还会见到两只更大一点的,算是它们的……呃,哥哥姐姐吧!”
步都睁了下眼睛,没忍住又笑了。总觉得哥哥姐姐这个词,放到小羊身上,好萌啊。
结果两人走到地儿,桑戎傻了。他一边用手把小腿高的干枯蒿草往两边拨,一边嘀咕:羊呢,我的羊呢?!
“肯定又追那小子去了!”他愤恨地拍出手机。“每次来都把我的羊全吸跑!嘿!”
“……你侄子?”
桑戎看她:“你怎么知道?”
步都笑了下,侧过脸去有些讷讷:“不知道啊,就……感觉小羊会喜欢他。”
他身上有种很奇异的磁场,温和,却凉,对人来说有点过于疏离,对动物来说,却容易亲近得恰到好处。
两个人站在太阳底下等。
“哎,小卓玛,你叫什么名字?”
步都一愣。
“步都。”她说。
“你这名字……”桑戎瞪眼睛看她,突然笑了,“好名字!哈哈,好名字!”
她眨了下眼:“怎么……”
“喂,快点!人家卓玛等着抱呢!”
步都一下子卡住话头,只记得往那边看去了。
茫茫草野,休息室两百米开外,半米高的蒿草上,扎西腰间夹了一只羊,走过来。另只手还拉了几只。
简直跟那天肖像。
“不用……我不急。”
“那你跟他说不用跟我说,让他慢点!”桑戎爽朗吩咐道。
他是懂怎么让步都闭嘴的。
扎西从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就开始低头。
“喂——你脚上踩牛蛋蛋啦!?”桑戎不留情面。对方很快走到近前,桑戎说:“你看着羊,我去喝口水。”
然后他拍拍步都的肩:“没事儿,他视力好得很。只要别和小羊跑太远,几十米开外他都能把你们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