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绑架楚晞，是阿勒坦被顾衍之扣下之后，他手下人走投无路的最后一搏，想拿她换人，同时把绑人的脏水泼到阿刺尔头上。

可惜他们没算到，阿刺尔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景朝的控制。他被顾衍之藏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等着阿勒坦把所有底牌都翻出来。等阿勒坦的人自己撞上来，证据一件一件摆出来，阿勒坦再也没法狡辩。

事情查明之后，景朝和北狄之间进行了一轮紧锣密鼓的谈判。

阿刺尔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一面替北狄争取，一面也替景朝传达了愿意就此了结的意愿。最终的结果是，北狄赔了景朝一笔不小的代价——银钱、马匹、边境草场，加起来够北狄缓上十几二十年。阿刺尔私下跟顾衍之递了一句话，说他一旦继位，在位期间绝不再与景朝起冲突。顾衍之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至于阿勒坦，皇帝没有自己处置，而是把他交给了阿刺尔带回去。北狄皇族内部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阿刺尔带阿勒坦离开那天，楚晞没有去送，但她听陆一逸说，阿刺尔走之前让人捎了一句话给她，说“那个赌约，算你赢”。

楚晞听完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二皇子那边，皇帝没有以通敌的罪名处置他，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明面上还是要留几分体面。但没过几天，二皇子的外祖家就被一道旨意贬了官，一干人等尽数迁出京城。

二皇子本人被封了个偏远地方的封地，无招不得回京。淑妃虽然没有被明旨贬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连着几天没有出现在任何宫宴上。

消息传到国子监那天，楚晞正坐在学舍里批阅监生的课业。高承武冲进来嚷嚷了一通，陆一逸跟在他后面，也是一脸的感慨。

楚晞听完，搁下笔，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批课业。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顾宥之。

她后来才知道，阿勒坦当初找上顾宥之，是想拉拢他做内应。顾宥之虽然跟顾衍之不睦，可到底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顾衍之。顾衍之没说什么，只是让他继续跟阿勒坦保持联系，剩下的交给自己来安排。等阿勒坦被抓、所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顾宥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那位大哥恐怕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阿勒坦的动向，而他做的那个决定，让自己没有掉进坑里。

楚晞那天在院子里遇见顾宥之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开口。顾宥之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开了脸。

楚晞也没有追问，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有些事，他需要自己想明白。

真正让楚晞意外的，是几天后顾衍之从宫里回来，告诉她一件事——皇帝赐婚了。

“赐婚？”

楚晞当时正在整理书册，手里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谁和谁？”

顾衍之站在她面前，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语气也淡：“我和沈大人的干孙女。”

楚晞愣了好几息，在酸涩和醋意泛滥之前才反应过来。

“沈大人的干孙女......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难道顾世子打算始乱终弃？”

她站在那里，看着顾衍之平静的面容，努力压制嘴角的弧度，佯装一副质问的样子。

顾衍之倒也配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早就对她心生爱慕，如今就看她愿不愿意让我得偿所愿了。”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嗯？我有哪里做的不够好吗？”他一副虚心求教的口吻，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

“没有，你已经很好了。”

他请皇帝赐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把所有的路都提前铺好了。她以沈文渊干孙女的身份嫁给他，既不会暴露罪臣之女的身份，也不会牵连任何人。身份、名分、朝堂上所有人的面子，他全部都想到了。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楚晞问。

“有一阵了。”顾衍之说。

楚晞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书册。她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她只是把书册摆整齐，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得让沈大人配合你演这出戏才行。”

顾衍之也弯了一下嘴角：“沈大人早就知道了。”

楚晞的手停了一下。她忽然想起沈文渊那天在病中跟她说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说她早该换回来了。

原来不止顾衍之在行动，沈文渊也在替她做准备。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替她把路铺好了，只等她走上去。她把最后一本书册码好，转过身来，看着顾衍之，声音很轻。

“那走吧。”

“去哪儿？”

“见爷爷，孙女要成亲，总得和他老人家知会一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