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离楚晞的喉咙不到一寸。
近到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劲风夹杂着刀锋上的凉意贴着皮肤,像一条细线。她没眨眼,也没躲,就那么看着面前那双阴鸷的眼睛。
“铮——”
一枚暗器飞来,打破了死局。
它从门缝里飞进来,快得像一道银线,精准地钉在那人握刀的手腕上。
“啊——”
伴随一声惨叫,刀脱了手,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墙角。
那人捂着手腕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阴鸷全变成了惊骇。圆脸男人和瘦高个子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路洺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提剑,身后跟着五六个黑衣人。他们进门的速度和极快,两个人堵住门口,两个人按住圆脸男人和瘦高个子,路洺自己则把那个深灰长袍的人按在了墙上。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快得让那三个人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来就被五花大绑按在了地上。
楚晞靠在墙上,终于松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
她正要开口说话,余光瞥见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楚晞一看见那双眼睛,就认出来了。不为别的,光是他走路的那个劲儿——肩膀晃得比谁都大,下巴抬得比谁都高,即便蒙着脸也掩不住那股骚包劲儿,除了阿刺尔还能是谁。
她差点笑出声来。
“你怎么在这儿?”她靠在墙上问了一句,嘴角还带着血,声音有点哑。
阿刺尔显然没料到她会先开口,而且还这么自在。他顿了一下,才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嘴角的血迹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搞成这样?”他问,露在外面的眉头皱得高高的。
“你弟弟请来的客人。”楚晞说,“你们家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祖传的。”
阿刺尔被她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难得没有怼回去。他转头看向被按在墙上的那个深灰长袍男人,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那人被他盯着,额头上开始冒汗。
“你就是阿勒坦的人?”阿刺尔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人手腕上还在渗血的口子,“他派你们来的?”
那人别开脸不说话。阿刺尔站起身,退了半步,忽然抬腿一脚踹在那人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后脑磕在墙上,疼得蜷起了身子。阿刺尔没停,又踹了两脚,每一脚都踹在肋骨和肚子上,那人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抱着身子缩在地上抽搐。
“真是狗胆子。”阿刺尔收回脚,低头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冷得像结了冰,“阿勒坦的狗,敢在我眼皮底下撒野。”
楚晞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劝。
她想起比赛那次被砍掉手臂的亲信,想起阿刺尔在国子监里踹人的模样,想起他在马背上和她说话的轻佻劲儿。这个人脾气不好,下手也狠,但他今天站在这里,不光是来救她的。他大概比谁都想找阿勒坦算这笔账。
阿刺尔转过身来,朝她走了两步,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方才那股狠劲儿收了些,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几分不自在:“能走吗?”
楚晞试着站直了。脚有点麻,脸也疼,但能走。她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着他,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蒙着面来救人,是怕人认出来,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帅?”
阿刺尔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他抬手把黑巾扯了下来,露出那张熟悉的、带着几分傲气的脸。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调侃,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边上停了一步,侧过头丢下一句话。
“我去会会我的好弟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楚晞从未听过的冷意。然后他走出门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路洺走过来扶住楚晞的手臂,低声说:“先出去吧,马车在外面。”
楚晞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经过地上那三个被绑着的绑匪时,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方才要杀她的深灰长袍男人。他缩在地上,满脸是血,再也没有方才那副阴鸷的模样。
楚晞收回视线,走出了屋子。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有马蹄声和火光在移动。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在疼,手腕上磨破的印子也在疼,但她心里比方才踏实多了。
阿勒坦被抓了,阿刺尔去找他了,顾衍之大概还在别处处理别的事。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今晚大概不用再蹲墙角了。
——
一切收束得比楚晞预想的要快。
阿勒坦的心腹被绑着押走之后,顾衍之连夜审问,供词一五一十地摆在了皇帝面前。寿宴上的舞女刺客是阿勒坦安排的,别馆的火也是他派人放的,为的是把行刺的罪名栽给阿刺尔,借景朝之手除掉他那位碍事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