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更换良种,又推开了老顾的耕种之法,田间产量增长,相邻的边州听到消息后不免眼热。
由此催生了一种特殊的生意:从云州采买良种,背回同州、甘州等地售卖。听闻种子来自实仓记,便有人直接找上其余各州的实仓记,询问有无良种售卖。
倒卖良种之举徒增农人负担,与萧元昭本意不符。收到掌柜来信,她当即便回信应允其出售良种。
不过,良种需因地制宜。
“顾老,北境各州应种植什么样的种子,此事要请你帮忙决定。”她说道。“这可是你‘顾氏良种’种满天下的开端,莫要让这些年的心血白费。”
“我晓得。”老顾点了点头。
快要走出书房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住。
“殿下刚才是说,顾氏良种?”老顾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是啊。”萧元昭说。“祥瑞已在云州显迹,谷种收回司农寺。实仓记售出的种子,自然是顾老培育出的良种。”
“我一时想不到用什么来命名这些良种,不若就统称为‘顾氏良种’,也好教大家知道这良种的由来。”
“至于那些分得更细的良种之名,顾老可自取。”
老顾盯着萧元昭,半晌没有说话。
萧元昭含笑回应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所言并非作假。
老顾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热,但当着萧元昭的面落泪,他有些抹不开脸,便借着躬身行礼的机会,用袖子擦了擦眼窝。
“多谢殿下。”他这声道谢真心实意。
“我也要感谢顾老,助我良多。”萧元昭道。
送回信的车队离开田庄,向北而去。玉京里却是积了不少车马。
如萧元昭所料,二月中旬,皇帝下达了重开会试的诏令。
未被案情波及的举子们再次来到贡院门口,迎接这场决定命运的考试。
主考官换成了张行砚。他已主持过春闱秋闱,临危受命之下,行事依旧从容。
身为知制诰的陆含章成为了张行砚的副手。监试官没有从御史台抽调,皇帝直接指派了沈砺就任。
巧合的是,当年陆含章参加的秋闱与沈砺参加的春闱,主考官均是张行砚。
“难得与沈大人共事。”
张行砚此话是对琼林宴旧事重提。那时他以“不急在一时”,止住沈砺敬酒的动作,没想到这“一时”竟隔了四载。
相比之下,他与陆含章倒是经常协作。
与两位年轻的同僚寒暄过后,张行砚带着他们踏入贡院。
“落锁!”
贡院的大门合上,春闱从头开始。
二月二十一,举子们带着解脱与希冀步出贡院。
春榜未发,御史台的调查就有了结果。
泄露考题的人居然出自谢家。
“一定是崔家的人在背后搞鬼。”谢晖英在叔父的书房里,恨恨地说道。
“查案的人是周颐,在谢家的酒楼里抓得人,抓到的也确实是谢家的人,我们还有什么话说?”谢弘远面沉如水。
“捉不住崔家的证据,我们便就此作罢吗,叔父?”谢晖英问道。
“当然不是。”谢弘远道。“他们设下此局,以为天衣无缝,我们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三月下旬,春榜发出,来自吴州的举子夺得魁首。
几日后的殿试,皇帝并未点他做状元,而是点了另一名出身寒门的学子,将会元挪至榜眼。
皇帝的这番举动,无疑是在试探世族的反应。
世族们的反击也来得很快。
连着几日,萧崇德都在朝会上遭到了臣子的反驳,以至于政令难以下发。
往日对他言听计从的文官,竟像是在一夜之间结了党,顾不上内斗,矛头尽数转向了皇帝。
“父皇正为朝中之事犯愁。各位大人虽强横,却越不过皇权。此时上表忠心,如雪中送炭,或许能得父皇另眼相待。”萧元昭对郑少夫人说道。
“只不过风口浪尖尚未过去,站出来得太早,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时机的选择,还需仔细思量。”她又补了一句提醒。
“我回去之后,会跟相公好生说道说道。”郑少夫人点头。
杏坛文会即将开始,皇帝获得了片刻喘息。
延康三十年春,杏花盛绽之时,月丘之上,鉴湖之滨,文人如织。
“严阵以待。”萧元昭道。
经历了首届杏坛文会,田庄的人无需多言便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