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坐在一旁,没有对萧元昭此举提出任何异议。
顾实是他亲儿子不假,但论及悟性,的确比不过这个儿媳妇。平日办差的时候,多是以黄秀芹为主,顾实为她打下手。
总归都是自家人。没有他坐镇,萧元昭想选个靠得住的人处理农事,非黄秀芹莫属。
“回禀殿下,民妇愿领此事。”黄秀芹思索片刻,起身行礼。
“你身上有差事,就不要自称民妇了,以后对奏的时候,可称属下。”萧元昭纠正了她的话语。
“顾清还小,你作为母亲不可太过劳累。有的事情,就交给顾实和吴大妮这两个副手来处理。”
“属下明白。”黄秀芹再拜。
统管田庄的人依旧是孙庄头。他拍着胸脯向萧元昭保证,在她离开之后,庄子上一定运转如常。
禁军护卫要跟着一起去云州,阿顺和周全作为萧元昭心腹,也要随行。
“庄上的护卫,就交给你了。”萧元昭对赵勇道。“忠武侯府那边的往来照常即可。”
“明白,殿下放心。”赵勇拱手。
阿顺身上肩负的情报统领工作,暂时交给了薛成。
他与阿顺是由萧元翊亲选,同一批来庄子的侍卫,平日里被大家唤作“阿成”,时常作为阿顺的候补接手他的差事。
出发的前一晚,萧元昭在田庄里设下春宴。
“我不在时,庄上的事情就要仰赖诸位。”她端着一杯酒,站起身来,对着众人举杯示意。
庄上人数众多,桌子在内院摆不下,摆到了外院的空地上。
坐在最外面的人听不见萧元昭说了什么,只见到她举杯,便跟着一起满饮。
“我等何德何能,居然能与宜阳公主同席。”曾经的流民,现在的佃户,捧着酒杯,心情激动。
“整个玉京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对农人如此和蔼可亲的贵人。”另一人附和道。
“那你们可要好好干活。能将田地打理妥当,就是对殿下最好的回报。”庄上的老人接话道。
“一定,一定。”桌上的人皆连连点头。
“顾老兄,你们这次去云州建功,怎地又不带我。”王农官已有些醉意,拍着老顾的肩头,含混不清地说道。
“你会种地?”老顾眉毛一挑。
“会倒是会,但不甚拿手。”王农官苦道。“还是种地好哇,顾老兄你致仕之后还能升官,着实让老弟羡慕。”
“建造杏坛已能让你名留千古,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老顾道。
“顾老兄说得对!”王农官听闻此言,身子立刻坐直。“感谢顾老兄提携,感谢殿下给我这个机会,喝!”
萧元昭已经离席,老顾浅饮了几杯,也提前回去了。
翌日一早,田间尚有未散尽的薄雾,萧元昭一行二十余人自玉京启程出发,一路向北而去。
不必急着赶路,萧元昭这次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游览北地风物。
不过她并未在各处景点留连太久,每过一处,总要去乡野间看一看。
由南向北,各处的春耕陆陆续续开始。
“顾老觉得一路所见的田地如何?”
行至半程,萧元昭发问。
“农人经过百年摸索,算是对耕种积累了些经验。但还是不够。”老顾说道。
他曾试图与当地的农民沟通,教给他们更佳的耕种之法,然而收效甚微。
且不说一行人来自异乡,停留之时也十分短暂,光是让这些不通文墨的乡野农人听明白他讲的内容,就需要费好大一番功夫,遑论理解背后的道理。
听不明白,又想不明白,这些人自然不肯照做。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老顾大可以一走了之,他们还要靠地里的庄稼过活。
“顾老莫气。”萧元昭见他郁结,安慰道。“等云州事毕,你的耕种之法才能循序渐进地推开。”
老顾悠悠叹了一声。
北地的百姓在去岁遭灾之后,生计艰难。官府田赋虽有减免,但地主的盘剥并未减少。
若能用对耕种之法,同样的种子至少能提升半成产量。若是严格按照老顾的建议,提升一成也不在话下。如此这般,农人的日子或许能好过些。
可惜,出了庄子,教化便成了拦路之虎。
“天下农耕之革,当自云州始。”萧元昭道。
“殿下此话,岂不是要将功绩拱手送人?”老顾摇了摇头。“天下农耕之革,应是始于殿下的田庄,兴于云州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