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畅叙之时,萧元昭在田庄也得了消息。
沈砺扶灵回同州后,田庄这边并未与他断绝往来。
逢年过节,沈砺总会收到以田庄名义送到同州的节礼。这些礼物并非金银,有时候是玉京新印的诗书,有时候是实用的布匹,到了丰收的季节,还会有当季的新麦新谷送来。
萧元昭的人返程时,偶尔也会收到沈砺亲手所制的干菜。
同州与云州皆属北方,沈砺的手艺虽然一般,阿豆却对这些东西极喜爱,送来的干菜多是进了她的肚子。
“殿下,沈先生回来了,我们以后还派人去同州吗?”阿顺问道。
“去,当然要去。”萧元昭回答。“路都探好了,只需物色铺面,便可将实仓记开到同州。”
这三年间,实仓记已开了不少分铺。
朔州开了铺子之后,云州的分铺紧跟着在次年开张,南边用以采购粮食的铺子也开到了泗州与吴州。
为了在吴州开起实仓记,萧元昭折损了几名人手,若不是有陆家在后面兜底,差点就要功败垂成。
陆氏族长的权柄在那之后,逐渐移交了一部分到陆含章手中,实仓记在吴州的动作也未再瞒他,陆广川则是大部分心思都转到了书院这边。
相比于三年之前,萧元昭与陆家的合作更加紧密,与陆含章也建立起了牢固的私交。
“等沈先生高中,陆公子也能多一个帮手。”阿顺感叹道。
“不是陆公子多一个帮手,是我们多一个帮手。”萧元昭纠正了他的话。
“沈先生之后也会为我们做事?”
“当然。”萧元昭笃定地点头。
赶路的时候风餐露宿,到了青崖书院后,沈砺终于能好好地坐下来吃顿饭。
他吃得不疾不徐,胃口却不错。陆含章已经停著,看着他吃完了剩下的饭菜,问他是否还要再添些。
“不必。”沈砺摇头。“今日为了能早些到,路上吃得少,现下这些足够了。”
还未撤席,外面走进来一人。
“两位公子都在。”
来的是田庄的人,陆含章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今年杏花开得早,殿下使我送些新出的春酿让两位公子尝一尝。”来人将梅瓶放在桌上,不多寒暄,拱手告辞。
陆含章取了两只酒盏分别放在沈砺与自己面前,瓶口微倾,浅碧色的浊酒便落入盏中,上面还飘着细碎的杏花花瓣。
“正赶上时令,见微快尝尝。”
沈砺举起酒盏轻抿了一口。糯米酿成的酒液没有辛辣灼烧之感,清冽的米香混着杏花的幽香,最后还留了一丝苦底。
“等这梅瓶摆上了实仓记的柜台,想抢下一盏来恐怕不那么容易。”陆含章道。
他是实仓记的半个东家,对杏花春酿的受欢迎程度自是十分清楚。
在名声打出去后,实仓记现在最赚钱的,一是拙中见雅的食馆,再就是这些时令的鲜货。
除了杏花春酿之外,夏日还有绿豆莲子饼,卖的比玉京中别家点心铺子贵几倍,采的是鉴湖里的莲蓬,绿豆也是田庄所产。
到了秋天,桂花蜜只限量数坛,还有不少被萧元昭相熟的人家提前预定。
冬日梅花饼的材料虽然并非田庄所产,但栖云寺的寒梅让这道点心多了几分禅意,亦是供不应求。
前期的投入现下已收回大半,有这项稳定的进账,青崖书院再过几年就可以摆脱对陆家的依赖。
第二日还要去翰林院当值,陆含章不敢多饮。
到黄昏时分,他便同祖父和好友作别,独自骑马返回玉京。
沈砺的住处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人打扫,他推开房门,屋内陈设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
他望向里间,视线中似乎有一瘦弱的妇人身影正安睡榻上,听到他回来的声响,撑起身子,带着温和的笑容问他“今日学得如何?冷不冷?饿不饿?”
沈砺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视线归于清晰。
母亲为他缝的枕头还在外间榻上,被角亦有细密针线。
房中空空,徒留他一人呆立原地。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沈砺暂按下悲思,打开房门。来者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身上穿着青崖书院的学子服饰。
“沈师兄,院长怕你晚上冷,让我送些炭来。”他左手提着火笼,右手还携着一把火箸。
沈砺接过这两样东西,道了声“多谢”。
不论是手中,还是心中,都变得暖和了些。
外面银月当空,沈砺点燃了桌上烛火,取出一卷书,就着夜色细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