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朝霞已然是个合格的探子。
她在宫中毫不起眼,和解书清在一起,又刚好借着她的虎皮,与其他婢女相比,多了些自由,又因年纪小,二人时常在一处,大多人都将朝霞视为她解书清的小跟班。
虎皮足以让她递出消息,对解书清所做之事一无所知又让她不会吐露出任何线索,比那些大人物身边的暗卫还好用。
夜半时分,宫门已下了钥,朝霞将信封揣入怀中,在解书清柔和的目光下坚定地点头。
她一定不会辜负姐姐的信任的!
信封交给江朝烨后,他并未有什么反应,对着朝霞,也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此后,前朝后宫,一片宁静。
先前,解书清被皇帝下令不必再上早朝,但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即使无法亲自上去,她也在朝堂上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是个小太监,收了解书清的银子,每日缩在角落里,听着上朝的事儿。
解书清告诉他,若非出大事,不必踏入尚宫局。自解书清联系以来,小太监从未来访。
这日,解书清在寿康宫伺候太后一整日,直至半边墨色染上天空,才得以下值。后宫歇的早,此时宫道上人影寥寥,衬得尚宫局门口那人格外显眼。
隔得远远的,解书清眯起眼,确认这就是那个小太监。
当即心头冒出一阵火气。
尚宫局如此显眼,就这么往门口一站,如何让人不起疑?也就此刻门口没有侍卫,若是有,怕是明日各类谣言就传入有心人耳中了。
她快步上前,给了小太监一个眼神,带人到一处阴影,确认四下无人,才呵斥道:“你如何想的?站在门口,也不怕被人瞧去!”
小太监大抵是头一次干这等事,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懵懵的,看见解书清紧抿的嘴唇和冷厉的神态,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错事,冲着她连连道歉,接着急声道:“今日早朝发生了大事,奴才也是着了急,才犯下这般大错。大人放心,今后不会了。”
听到大事,解书清精神一振,也顾不上指责小太监:“什么大事?”
“您先前吩咐奴才,要格外注意尚书令江大人和宁王爷的踪迹,今日他们在朝堂上吵的可凶了。”
见解书清正认真望着他,小太监紧张地搓了搓衣角,接着道:“今晨,江大人呈上一摞证据,弹劾宁王爷借手下药行的名义,与太医院被调离的王院判狼狈为奸,高价售卖药材给太医院,以权谋私。”
原来是她递给江朝烨的名单发挥了作用。
解书清不由暗赞一声,名单呈上去,很快便成为折损宁王的利器,江朝烨此人效率还真是不可小觑。
接着问道:“那宁王爷作何反应?就这么认了?”
小太监直摇头:“并非如此。宁王爷极为震怒,连连否定此事,可江大人呈上去的那份证据着实是太过全面,宁王爷最后也只能朝着陛下求情。”
求情?
解书清嗤笑一声。
手都伸入皇帝后宫了,竟还妄想着求情。
果不其然,小太监继续道:“陛下龙颜大怒,无论宁王爷如何求情,都未曾有半分心软,下旨刑部,让侍郎大人彻查宁王爷名下所有商铺。”
这下不止药行,连其他商铺都遭受牵连,此番宁王怕是要折损不少势力。
宁王势力错综复杂,财路与自己手下的棋子融为一体,哪怕查不出宁王的人,这财路一断,宁王短时内也不敢有所动作。
想到宁王在府内大发雷霆的模样,解书清心底升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快意,其中还参杂着不忍和痛苦。
见小太监眼巴巴说完话,眼巴巴望着自己,解书清指尖一动,从袖中摸出一小袋银子丢给他,夸赞道:“做得不错,这是赏你的。今后朝堂有何大动作,都要悉数禀报于我。不过记住,不可再如今日般鲁莽。”
这小太监再来一次,怕是明日自己便要被太后叫去问话。
得了银子,小太监飞快将其收入囊中,笑得牙不见眼:“这是自然!大人放心,奴才再不会犯这等错误了!话已带到,那奴才……”
解书清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回到值房,解书清解开披风挂在一旁,自顾自斟了杯茶,凝视面前袅袅升起的白烟,心头升起一个胆大的想法。
……若是能亲自去打探一下宁王府呢?
反复思量后,解书清竟觉得有一丝可行。
刑部侍郎去查,定然需要时间,甚至极有可能被宁王贿赂,但若是亲眼见一见宁王,以解书清对他的了解程度,宁王几个眼神,她便能将损失猜了个七七八八。
隔几日江朝烨寻了借口来解书清,她便顺势将想法说出,得到了江朝烨的沉默。
对方双手背后,一言不发的望着她。
解书清顿感不妙,问道:“江大人此乃何意?”
“本官的意思是,不切实际。”江朝烨怀疑她疯了。
解书清出身宁王府,宁王对她多有照顾,觉着悄无声息潜入宁王府不是难事。
在江朝烨这类外人看来可不是这般。
宁王心思深沉,又极为重视自身安危,宁王府堪称铁桶一块。
他这一解释,解书清也渐渐回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