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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另有玄机的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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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距离宫门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

江朝烨托大理寺卿看住张行之,转过身,伸手做邀请状。

二人并肩而行。

他们还未出殿门,这一幕自然而然落入了张行之眼里。

原本魂不守舍的他猛然抬头,望着两人肩处不大的距离,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我果真没猜错,你们二人定然有私情!”

大祸临头,想的竟不是自己如何保住头顶乌纱帽,而是琢磨自己的政敌是否和女官有染。

解书清闭了闭眼,科举不知筛选出何等人物,连张行之这等人能官至侍郎。

她并未正面回答,轻飘飘丢下一句:“张大人,还是想想如何与大理寺卿交代吧。”

接着与朝大开的殿门迈去。

雪小了些,从空中坠落,轻柔得被风卷着飘散到各地,解书清与江朝烨都未撑伞,那雪便落在乌黑鬓发间,落在官服上,再被踩入泥泞。

抛开二人关系不谈,远远望去,当真是一副璧人模样。

她抬起手,另一手的指腹徐徐抚过衣袖上的雪,注视着它融化,在绸缎上晕染出一片深色,又抬起头:“张行之大势已去。不过,未必能借此机会扳倒他。”

江朝烨颔首:“张家,底蕴深厚,虽不比王府这等几百年传承之家,却也不可小觑。张行之哪怕被查出别的事,只要不曾谋逆,始终在朝阳有一席之地,最多不过是被排挤。本官倒是认为,陷入麻烦的是我们。”

麻烦已经呼之欲出了。

解书清胸口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他这么一闹,朝堂上下,皆视我二人为同党。”

他们之间是爱侣还是盟友,在群臣眼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的身边人与尚书令是同党。

必然有许多人会认为江朝烨得了太后的支持,亦也得到了皇帝的恩宠。

宁王称病,未曾上朝,今日之事定然会传到他耳中,如何应付,于解书清而言是个难事。

她先前交了一份残缺的香方上去,宁王至今未曾回信,不知是信了,还是看出端倪,对她起了疑心。

未有定数的事,最能叫人惴惴不安。

身边人在不自觉间,流露出了些许的烦躁,江朝烨感受得分明,隐约也能猜到她为何担忧,主动道:“本官会尽力查出张行之其余罪证,你先回去吧,太后那边该等急了。”

解书清不作他想,匆忙颔首,便欲离去。

“站住。”

江朝烨忽然出声。

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解书清望着他:“江大人还有何事?”

江朝烨走近她,二人距离不足一尺。隔得那么近,解书清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浅淡的香味。

他朝着解书清头顶伸出手,在她下意识的躲闪里,从她头顶捻出一片枯叶。

“枯叶落在你头上了,太后喜净,被瞧见了免不了念叨。”那片枯叶被丢在地上后,江朝烨神情自若地解释,好似没瞧见解书清方才的躲闪似的。

极为强烈的怪异感席卷了解书清的四肢百骸,这样亲密的距离,动作,仿佛都在印证张行之的结论。

她有些无措,半晌后艰涩道:“……多谢大人,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步子迈得极大,连背影都透露着仓促,从江朝烨的角度看,简直跟逃跑似的。

那道影子都已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里,江朝烨仍旧未动,手伸到身前,那片枯叶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罕见地出现些许犹豫,但最后,还是手掌用力,干枯的落叶被捏碎,接着随意丢在了地上。

解书清对此一无所知,正忙着安抚震怒的太后。

太后是个传奇人物,原本并不受宠,生下皇帝后,硬生生靠着自己的手腕扳倒皇后,为皇帝搏来天子之位,是皇帝最大的靠山。身居皇太后位置数十年,手眼通天,解书清还未到寿康宫,朝堂所发生的一切便悉数传进她耳中。

“岂有此理!”一掌拍于桌案,沉重声骤起,手腕玉镯相撞,发出泠泠声响,连茶水都溅出来谢谢。

太后难得动怒,怒目圆睁,嘴角抿得死紧,皱纹随着动作更深:“好一个张行之,动人不但动到了寿康宫,还空口无凭玷污未出阁娘子的名声,莫非是以为哀家动不了他!”

解书清忙不迭给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上前更换茶盏,她则拎起那精巧小壶,重添茶水,捧在手心奉给太后:“娘娘莫生气,砚泠未曾受委屈。张大人如今被革职,也算是得了报应。”

太后无心再品茶,瞧着解书清白皙的肌肤被滚烫的茶盏渐渐染红,又只得接过搁在小案。

她语气平静,不抱怨,也无分毫委屈之意,若非寿康宫手下人来报,兴许她并不会倾诉自己受了何等委屈。

越是如此,便越惹人怜爱。

太后抬起捻佛珠的手,示意她坐在身侧:“先前被刺伤也是,若非哀家瞧见,你怕也不会承认你被刺杀。今日哀家不问,不知,你一样一言不发。”

“哀家虽然老了,庇护砚泠却还是绰绰有余。”

越说着,太后话里话外的责备之意便越明显,细听,还能听出心疼。

解书清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应了声,主动覆上太后手背,道:“身为后辈,报喜不报忧,才当对得起长辈的教导。”

太后的手保养得极好,没有半分粗糙,因上了年纪,皮肉萎缩,摸上去如同森森白骨覆上一层皮。

很快,她的手被反握,太后一手牵着她,持佛珠的那手在她眉心一戳:“那张行之,哀家自会处理。砚泠,哀家不喜你事事委曲求全,事不过三,倘若下次还是不肯对哀家说实话,哀家定不会轻饶了你。”

话到最后,已是十分严厉,苛责之意尽显。

此时最好的反应便是顺从应下,太后喜欢顺从的人。

这副娴静又听话的模样,终于哄好了太后,吩咐嬷嬷呈上诸如香案之物,与解书清说起她中意的香料。

……

回到尚宫局时,夜色已深。

解书清一浅一深地踩着雪,远远便瞥见房内一片光亮,推开门却又不见一人。

屋内空荡荡,地面干净整洁,蜡油被添满,干净的衣裳也被叠得整齐,细心放在枕边。

此情此景,不必猜是谁所为。

解书清收了油纸伞,搁在门口,生怕脏污的泥水进了屋子弄脏地面。

她将裙衫小心拿起,看了半晌,忍不住鼻尖微酸。

家破人亡后,她自诩练就了铁石心肠,然只要朝霞在,那份冷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向来认为自己仅是给了些吃食,让朝霞得以在冬雪里活着,早早忘了她,而朝霞记了十数年,甚至在她入宫时认出了她,此后兢兢业业地照顾她。

若是能全身而退,她一定会给朝霞个好归宿。

不多时,烛火熄灭,满室寂静。

次日天刚蒙蒙亮,解书清便睁开了眼,仰望着漆黑的屋顶出神。

今日轮到她休沐,原本打算陪陪朝霞,只是经过昨日与江朝烨的一番交谈,又有了别的打算。

天色放晴,反倒越冷,手指伸出去,不多时便泛起青白。解书清裹了身竹青的常服,翻出一只木匣,在蒙蒙亮光中关上门。

太医院的日子,比尚宫局还要苦些,晨光微曦,便早早上值,此刻守夜的太医才敢下值,打着哈欠,迈着沉重的步子去休息。

值守白日的太医来得早,守夜的太医忙得紧。

皇帝身体欠佳,宠幸嫔妃的次数渐少,娘娘们便卯足了劲,夜里时常唤太医,一许是风寒,许是头疾,许是食欲不振,嚷嚷着问是否有了身孕。

折磨得太医们神情萎靡。

身为院判,又出身名门,徐白成了娘娘们最爱唤的太医。短短时间,徐白整个人瘦了一圈。

解书清找到他时,他正撑着头,看着一沓纸,疲倦地连毛笔都要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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