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书清的神态登时放松下来。
这张行之当真是狗急跳墙了,哪怕是扒出江朝烨与她书信往来,深更半夜潜入房间,她未必敢说出一二,谁知竟然是查案一事!
最铮铮有词的便是这事。
她扬起眉,故作惊讶道:“莫非是京城初雪那日?”
“正是!”
“张大人,”解书清抱拳淡声道,“前段时日,在下于尚宫局遇刺,满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案发时江大人正与我一处,同我一块面见太后,太后震怒,下令江大人严查此案。初雪那日正是得了眉目,邀我共同前去,有何问题?”
又补充道:“还有太后的懿旨作证。江大人,我说得可对?”
战火再次波及江朝烨。
男人俊朗的面容微微抽了一下,被迫上前自衣袍里取出一物——正是太后的懿旨:“是,臣有太后懿旨为证。”
呈完证物退后时,解书清察觉到他有些尖锐的目光,显然是觉着解书清故意而为。
解书清不予理会。
而张行之瞧见懿旨,非但不曾乱了阵脚,反而眼前一亮,跟抓住把柄似的,冷声道:“遇刺之日为何会同江大人一同在尚宫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让本官不得不怀疑你二人早有勾结!”
解书清未曾第一时间搭话。
殿内落针可闻。
直至炭炉烧着的银丝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解书清才长舒一口气,转身对上张行之,语气疑惑:“自然是为了验香一事。张大人与王院判中饱私囊,致太医院、尚宫局几番亏空。香料于陛下龙体而言重要至极,江大人又是天子近臣,忧心天子龙体有何不妥?还是说——”
“张大人不愿陛下龙体安康呢?”
始终一言不发的皇帝,神情终于变了,龙椅上的手猛地攥紧了倚靠处。
他如今对香料依赖更甚,解书清所制香薰,他是半份都离开不得。
早朝未焚香,他只是回忆了下养心殿内的香烟,便忍不住想快些下朝回去。
在这等情景下,张行之先前倒卖香料之事,终于在心头掀起阵阵波澜。
张行之会不会是盼着他死?会不会见自己苟延残喘,想扶持新主?
龙椅上骤然散发出的低气压吓得张行之忍不住腿脚都发软,他眼神宛如淬了毒的刀,从解书清身上狠狠划过,忙不迭道:“解香师莫要血口喷人!本官绝无这等心事,更何况,是非对错皆是你一人之言,其中真假几何,如何查证!”
他铁了心要将解书清与江朝烨捆在一处。
这些日子辗转难眠,一直想着如何报复回去,好不容易查到他们二人出行,绝不能就此松口。
他还想挣扎,解书清却是没心思再陪他闹了,转过身面朝皇帝,拱手正色道:“陛下,臣所言,太后皆可作证。”
张行之哑了声。
他也有倚仗,但现如今,直觉告诉他,他的倚仗不会再站他那边。
他更不敢去质疑太后。
四周群臣,窃窃私语者有甚,后渐渐平息,明眼人都看得出,张行之大败,甚至极有可能往后都失了皇帝的恩宠。
一时间,群臣心头都有兔死狐悲之感,连带着看张行之的眼神里都掺杂上淡淡的怜悯。
这份怜悯如刺一般扎痛张行之,不断提醒他要面对的惨淡现实。
无人再出言,唯余外面风声呼呼作响,殿内炭火发出细微的动静。
“够了。”皇帝坐不住了,他想念极了养心殿内的香炉,阴沉着脸,狠狠瞪了眼张行之。
不争气的东西。
江朝烨极有眼力见,“啪”一声,率先跪了个干脆利落。
身后立刻齐刷刷跪了一片。
“朕不想再听你们扯皮,整日斗来斗去,将这朝堂当做什么了!”他怒声道,“张行之,朕以为罚了你俸禄,该当警醒,孰料你执迷不悟。既然胆敢中饱私囊,朕看你未必不敢做其他事!江朝烨——”
“臣在。”江朝烨膝行几步,头磕在地上静候圣音。
“即日起,张行之暂且革职,由你和大理寺卿查处,给朕好好查!谁知他还做了何等好事!”
“今日就到这里!”
皇帝一甩袖子,抛下百官大臣,由太监扶着急匆匆离去。
解书清注意到他眉眼间的焦躁,心头升起一丝快意。
皇帝迷恋上了夜合香,便是再也离不开了。
众人皆作鸟兽散,唯有张行之瘫坐在地,久久不能回神。
江朝烨可不惯着,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道:“张大人,歇息好了?好了便带着本官和大理寺卿去您服丧喝杯茶吧。贪了不少,那茶应当比江家好喝些。”
当真是恶毒至极啊。
解书清站在一旁围观完全程,听着江朝烨的诛心之言,心里啧啧称叹。
待江朝烨身死那日,她定要把他嘴缝上,免得到了地府将一众鬼差气到把他打入阿鼻地狱。
阴阳完张行之,江朝烨又转向解书清:“解香师,借一步说话?”
解书清此刻真想随皇帝去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