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胳膊肘碰了下小满,“你怎么了?”
小满回神抬眸:“……他好像真的很伤心。”
云青失笑一声,双手叠在脑后,悠哉游哉地放慢了步子,忽然一个闪身到小满身边:“温小满!”
“啊——!!!”
小满完全被吓到大叫,前头的李秋白和荆箩闻声回头。
云青被小满的反应都得狂笑不止,见她阴着一张脸才稍微收敛,道:“等他吃了你的时候,你再看看谁比较伤心?嗯?”
“无聊。”小满丢下两个字,跑到荆箩身边去了。
“哎——”云青再后头叫,不紧不慢地跟上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温小满。”
琴音一直没有停下,他们继续往前走,竟然听到了隐隐的山泉声,明明泉水清铃声渐渐清晰,却盖不过琴音的愁情别绪,再往前不到百步,一大片浓密的绿意出现在眼前——竟然是一大片竹林。
竹林掩映处,一座不大不小的茅草顶木屋若隐若现。
琴音忽歇,散音如一声叹息落尽,风经过,带来厚重的“簌簌”声。
隔着一道浓绿屏障,四人都忍不住警醒起来,小满的手已经握住了永安刀的握把。
就在他们想着怎么进入木屋时,一道活泼又稍显嚣张的女声传来——
“既然来了还不现身?怎么?是嫌我们眠山招待不周吗?”
云青意外地扬了扬眉:“怎么是个女的?”
李秋白双眸微眯:“当心有诈。”
小满道:“管那么多,是老虎是狐狸不看看怎么知道?走!”
荆箩估摸着都不知道他们在权衡什么,点头道:“走。”
小满完全没看到李秋白绷紧的下颌和焦灼的眼神,往前绕道就往竹林内走去,云青无奈笑笑,拍了拍李秋白的肩头也跟了过去。
眼前,一片开阔。
前面竹叶簌簌,背后松林呜呜。木屋前竹后林坐落其间,屋外的一张竹椅上有一抹鲜红的身影,想必这就是方才说话的姑娘。屋前一大片空地,右侧停放着一辆马车,小满一眼就认出来,这马车就是路上救了自己的那一辆。
云青的视线扫向那辆马车上的铃铛。
“咻”的一声短促清亮的口哨声在前头响起,李秋白看过去,却见云青下巴微抬示意他看去,他顺着投去视线,神色骤然一变。
小满和荆箩走上前几步,隔着木屋台阶几步的距离看向上面闭目养神的女子——她半绾着长发,同样是一袭红衣,她却不似眉弯那般神秘莫测、妖冶妩媚,她这一抹红让人想到山花,热烈又烂漫。
荆箩忽然道:“她是凡人。”
小满很是捧场:“好厉害,看都能看出来?”
红衣女子晃着身下的摇椅,懒懒道:“别看我,我肯定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胆子够大,就进去试试。”
小满转头看了眼云青,云青瞬间会意,上前笑问:“你真就一点不怕?”
红衣女子闻言冷笑一声:“两个男人竟然还不如一个姑娘有胆量?怕死还来?”
云青眉梢微挑,并不搭腔,只是看着小满。
小满点点头:“我只是觉得,他若是大鬼,应当也不是十恶不赦的那一类。”
就这样,四个人踏上了木屋的台阶,经过红衣女子身侧时,她终于睁开了一双明眸,轻飘飘道:“要不要猜一下,昨天踏上这块地面的人,现在身在何处?”
屋内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语气无奈又带着警告:“江笑。”
被唤做“江笑”的红衣女子摆摆手:“好好好,我不逗他们了。”说着合上眼,摇椅又晃了起来。
小满走在前头,推开门——屋内支起的木窗下,一袭素袍的男人侧对着他们盘膝而坐,琴早已被放置一旁,案几上茶香浮动。
马车上就她一命的“得道高人”。
轮回道里,上了吴序画舫的神秘背影。
夜里与她爹携同入梦的幻影。
在此刻全都与眼前之人重叠……
纵使有猜想、有预料,小满的心头还是咯噔一下,她有一种预感,好像正在走进一团巨大的迷雾中,又像是被一只无形无感的网悄悄缠住手脚。
直到云青在耳边轻唤,她骤然回神,发现沈尤也看向了自己,那双眉眼温润,着实让她无法开口问出“大鬼”这两个字来,于是脱口而出——
“你是陈二爷,是沈尤,还是那痴人?”
沈尤笑而不答,手上不疾不徐地兀自分茶。
李秋白抱着臂走进,一双凌厉如剑的眼神直看向他:“只是不知这痴人……究竟是痴人说梦的‘痴’,还是痴痴不忘的‘痴’?”
他轻笑一声,手上动作不停,“两者,又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