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眠山并不是一座雄浑硬朗的大山,相反,它藏身于一座连绵山体之后。而这座巨大的山体正好成为了遮挡风沙的屏障。
小满一行人抵达山脚下时,一袭黑衣的李秋白已经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等着了。
荆箩已经许久没见过李秋白,远远看到那道黑衣身影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撞,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李秋白已经朝这边看过来,只一眼,颔了颔首便移开。
荆箩张了张唇,只好稍稍失落地兀自点了点头。
小满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打量起四周——山下只有一条路,倒是不窄,足足可以通一辆四驾的马车,也正是这一条路,横亘在眠山与那座绵延山脉之间,即便是已经入秋,道路两侧的树木依旧繁茂,眼前一派生机美景,哪有半点大鬼盘踞此地的模样?
李秋白望她一眼:“别看了,这里就是眠山。”
同样在环顾的云青收回视线,哼笑一声:“谁能想到,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大鬼,竟然住在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山里。”他唇角微牵,睇了李秋白一眼,“不过,这山虽小,大名鼎鼎的梅花玉判官也过不去吧?”
李秋白不多废话:“你有什么法子?”
小满回神看他们一眼,知晓说的是结界。瞧着云青一路上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有办法,也就没在意,移回视线往小径上看去,心下疑惑:若上山只有这么一条小路的话,马车是怎么上去的?
正想着,一个人挑着东西左一脚右一脚地斜切着从山径上走下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看起来倒是轻快。
小满立即道:“有结界的话,他是怎么上去的?”
云青和李秋白的视线也齐齐看过去。
大哥挑着两大捆柴,脚下突然刹住,小曲儿也戛然而止。他愕然看着眼前四双直勾勾望向自己的视线,还稍有些不确定地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空无一人,这才确信这几个小鬼头盯的是自己。
他用肩背掂了掂柴,没好气道:“看什么啊你们?”
李秋白立马别开脸,不自在地握拳轻咳了一声。
云青倒是一点没觉得尴尬,上前几步拱手行了一礼:“敢问大哥,在往上走可有村落?”
瞧着云青这套做派,大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们都住在下面,这山里头古树盘根错节,大家都是来捡些柴啊野菜的,哪有人住这啊。”
云青又笑着作了一揖:“有劳。”
小满和荆箩旋即让开了路口,侧身让他好过去。
可砍柴人才走了几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
“不过……有一处倒算是有人。”
小满问:“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算是有?”
“嗐,那就是个痴人。”
小满云青异口同声:“痴人?”
“要么不在,一在就是日日抚琴,全是一些哀哀戚戚的曲子。不是痴人是什么?说不好听的,村里帮丧事都没他奏得伤心。说不准呐,是身边要紧的人不在了,受了什么刺激。”
……
云青深谙这世道的规矩,等大哥说完,从李秋白钱袋子里随手就拿出来五颗铜板,可砍柴的大哥只当他们是一群游山玩水的少年,根本没收云青的问路钱,挑着柴,哼着小曲儿就走了。
云青将钱袋子抛还给李秋白:“都当上独霸一方的大鬼了,这沈尤还有什么可伤心的?”
小满已经把目光落在这条山径上,她上前几步,完全没有什么异样,站定转身,“会不会是,结界已经消失了?”
云青两指一挥,放出一只梦蝶,梦蝶扑扇着亮翅义无反顾地往前飞去——
“倏——”的一声轻响,上一刻还如梦似幻的梦蝶瞬间化作黑烟。
小满惊得嘴巴微张。
“结界没有消失,只是不拦凡人。”
“那你们怎么办?”小满道,“要么……我先去探探路?”
荆箩皱着眉:“你不能一个人进去。”
小满正欲说什么,云青走上前道:“你先过来。”
她无所谓地走回去,云青又叫她伸出左手,她依言伸出来,衣袖就被云青往上挽起一小段,皮肤上传来干燥温热的触感,却见他他一手托住自己手腕,一手去解那串铜钱手串。
取下三颗铜钱后,云青又仔细认真地把手串系回小满手腕上,他的手却没移开,轻轻握住手腕,拇指正好抵在寸关,感受指腹下传来的脉搏。
“此法……需要你的一滴血。”
“一滴血?”小满笑了声,“又不是掉块肉,这有什么难?”说着就取出了永安刀,迅速在指尖戳了一下,拇指抵住,一颗血珠很快冒出。
云青看见血珠时指尖微微一僵,还在愣神,小满就将手指举到他面前,“然后呢?”
云青脖子忍不住往后一梗,摇头轻笑着捉住她的手指,将血珠抹在了掌心排开的铜板上。两指于虚空不知画了什么符文,随后掌心向下一扣,便将铜板分别给了李秋白和荆箩。
最后一枚紧握在自己的掌心时,他走到小满面前:“不会有下次。”
“不就一滴血嘛?”小满好笑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她随便摔一下流的血都比这多,于是催促道:“咱们快走吧!”
*
他们沿着砍柴人所指的路一路往上走,琴音已经在耳边隐约可闻,飘荡在这空山之中,显得苍劲但孤寂。
一行人忽然都静了下来,李秋白自上山起就拧着眉,处处留神,就连这琴音都疑心是沈尤的什么招数,出手的动作蓄势待发,荆箩听不懂,跟李秋白身后,时不时打量周围。云青半眯着眼陶醉地听着,心里盘算着应该找人把这琴谱弄下来,再卖给断肠楼,定能赚上个一大笔!越想越美,他垂下视线想要求一个“英雄所见略同”,却见小满皱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