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萧关月忍不住又想起了祝云。
祝云似乎从未有过这种烦恼。
就算整晚守夜,第二日再见到她时也是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的模样。
只有那一次刚从峭壁上回来,她许久未合眼,又救人耗了气力,才在马车上浅眠了一会儿。
还有她梦中也在惦念着的人,徐曳青。
她这些年,是跟着黄之拜师学艺了吗?
卫家那场烧了许久的大火,她是怎样逃出来的?
她...果然是因为洛水之乱的真相才接近他吧?
不知为何,萧关月心中竟有一丝丝失落。
其实,若是真的只单纯因为容貌而在他的身边驻足,他也甘之如饴。
至少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而非外力的原因。
这样想着,门上忽然映了道瘦条条的身影。
萧关月心中猛地一跳。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了。
难不成是心有灵犀?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发出声音,暗示门外的人自己并未睡着。
祝云将窗掀开了一点点缝隙,第一眼就看见了在床上半倚着的年轻人。
这些日子的奔波劳累似乎让他瘦了些,眼底的乌青些许憔悴,床边收起的床幔若有似无挡住了他一半脸颊,更显我见犹怜。
若不是她这一路上像是什么凶案司南一样,路过一处便停留一阵,恐怕萧关月现在都已经走到凉州了。
也许还会被州府奉为座上宾,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日便回到京城当他的昭文郡王也说不定。
哎——
祝云在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现在还要她来揭开残酷真相的一角。
要不然,她自己查出来,将幕后真凶的项上人头摘了?
除非那人身边有绝顶高手保护,否则应该也不是难事。
祝云正挣扎纠结着,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响动声,后面跟着的是齐乐一张皱巴巴的包子脸。
“殿下唤你,你进去吧,我去小大夫那儿补个觉。”
说完,他便哈欠连天地走了,头也未回。
“祝云...”
“我还是唤你祝云吧,顺口些。”
萧关月直起身,玉竹似地手指撩开挡在眼前的床幔,对着祝云浅浅笑了笑。
他这样坦率,祝云反倒有些不自在了,浑身像是长了钉子似地,双手也不知放在哪儿好,只干巴巴道:“好啊好啊,这么多年这个名字我早就听习惯了。”
说完,室内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里。
沉默间,萧关月发现祝云似乎换了身衣裳,平日里的她都是穿素布居多,今日竟是罕见的多了些颜色,暗色胡服配红底花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像是...谁家要成亲的新人似地。
萧关月的眼神太过直白,缓慢又细致的描绘着祝云身上的每一处细节,祝云连忙打断他如同舔舐的目光,道:“这是芳蔼给我找的衣服,我昨日那身已经穿不得了,连夜烧了。”
是了,毕竟是夜闯王府的人,上面或许还有某些人的血迹。
祝云做事断然不会留下那样明显的证据。
“昨日,我是去问当年...肃王和我父亲在洛水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可没想到,宁王竟然已经心智不全了。”
“他时不时陷入谵妄,我无奈之下,只好用话引他说出些只言片语。”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会问出那句为何宁王还未死。
萧关月眸光暗了一刻,示意祝云可以继续说。
“但我不知道宁王身负喘喝之症,一不小心,就问死了。”
她说这话时有些无奈,甚至还隐隐透露出几分难得的稚气。
“无妨,一个废人,死了就死了。”
萧关月的语气显露出几分冷酷来。
也对,毕竟是杀父仇人的帮凶。
祝云挑了挑眉,同时也是她的。
室内两个人没有任何一个准备为宁王哀悼,而是祝云继续道:“据宁王所言,肃王和我父亲当年,应当是赢了的。”
萧关月瞳孔颤了颤。
赢了?
怎么可能?
“当年的洛水河畔,还有第三方势力在。”
“那最后出现的,才是这场变乱的真正赢家。”
祝云轻声道。
忽然,她拿出一本薄皮册子和一块烧焦了的铁块。
“我去京城,其实是为了调查这个东西。”
萧关月将铁块拿在手上,端详了好一会儿,才不甚确定道:
“镔铁?”
“没错。”
“柳五娘告诉我,这镔铁矿早已绝产,如今只有卫尉寺中还存有从卫家收上来的镔铁武器。”
“所以我才找上了王裕祥。”
王裕祥。
真是个久违的名字。
那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就算京城忽然天降陨石,也能砸死一箩筐的小官。
兜兜转转,竟然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