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约莫二十六七,长相凌厉,剑眉星目,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汉改胡服,似乎在追逐什么,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祝云一眼就认出了是张熟的不能再熟的面孔——她师父的外门徒弟,徐曳青。
他怎么在这儿?
祝云心生困惑,当即准备追上去,刚迈出两步,只觉一道红影快速朝她扑过来,她连忙后退两步想躲开,顿觉自己腰身被环抱,一股大力将她拽到了桥边。
下一秒,冰冷的河水漫过口鼻。
祝云没想到,这一呼一吸间的分神大意,她就被人推到了河水里。
窒息,混沌,还有河水冲撞鼓膜的痛感和不适,以及最重要的,腰间一双铁钳一般的臂膀,拉着她直往下坠。
祝云怕水,是从骨子里面,深远记忆里面,遥遥唤醒的恐惧。
她只觉得牙关都在打颤,手脚僵硬,经脉里的真气感受到她的怯懦也不听使唤,红衣人似乎是铁了心的想要和她一起溺死在河里,丝毫不见松手的模样。
作为习武之人,一口气自然是比旁的人长些,但人在痛苦恐惧之中,时间总是被拉到无限长。
祝云不知道过了多久,腰间那双臂膀似乎松了,红衣人应该是气息不足晕了过去,身子轻飘飘的向上浮。
终于不再往下坠,祝云似乎听见了岸边桥上嘈杂的人声喊着“小姐”。
她不会游水,一口气也即将憋到了极限。
祝云恍惚间眼前白光一片,似乎看到了第一次见到师父时,他不羁张扬的眉眼和傲慢扬起的下颌。
应该是师父吧。
师父会像十年前那样,从水里把她像小鸡仔一样拎起来,然后抱怨捡了个硬生生要把自己溺死的落汤鸡。
祝云微微勾起唇角,心中骂了一声臭老头。
她才不会去地府找他呢。
求生的念头划过,腰间便被温热的臂膀拢住,不是红衣人那样如同铁钳一般的怀抱,而是轻柔地将她托举到了水面上露出口鼻。
祝云恍惚还没回伸,柔软凉润的触感贴到了她的唇瓣上。
那是一个渡气的吻。
温热的气息涌入肺腑,如同久旱逢甘霖,祝云本能地张开唇齿接纳这救命的空气。
她睫毛颤动,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别的什么。
眼前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萧关月湿透的衣襟和紧抿的唇线,墨发散乱贴在他的脸侧,本就白皙的面孔愈发冷了,如同水中的河神,亦或是吸人精气的艳鬼。
萧关月眼帘翕动,黑白分明的眸子映出祝云的侧颜,半边身子还浸在河水中,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划水稳住身形。
只听岸上人群喧哗,齐乐和沈归海已经跳下马车奔来,有人喊着“快救人”,有人惊呼“公子”后夺了河边的船划水而来,还有小贩慌乱收摊撞得人仰马翻,货物滚了一地。
萧关月的臂弯揽得更紧了,两人隔着湿透的单薄衣裳肌肤相贴。
虽然萧关月平日是个肩不能拿手不能提的娇弱美人,但男子的体温天生便比女子高些,温热源源不断地从二人贴紧的地方传过来,祝云呛了水,忍不住咳嗽两声。
萧关月见状连忙将祝云扶到了船舷里面,自己也手臂一撑,利落地翻了上来。
然而他手上动作没停,眼瞧着船内空空如也,连忙将自己湿漉漉的外袍脱了下来拧干水,披到了祝云肩上。
做完这些却仍觉得不够,又颤抖着双手将外袍袖管系了个死结,把祝云严严实实的包裹在了里面,一丝肌肤都没露出来,活像个粽子。
“做什么呢?”祝云缓过一口气,哭笑不得道。
“别...别着凉了...”
萧关月低声呢喃着垂下头故作淡定,可此时的他喉结滚动眼神乱飘,葱白般的指节也顿在了外袍的死结上,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才好。
萧关月暗恨自己此时一定瞧着十分不争气,干脆扭过了脸,只露出一侧绯色的耳廓,红霞沿着一直没进衣领。
忽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丝毫预兆地悸动袭来。
萧关月只觉自己心神震颤。
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