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那丈夫解释说,从那间私旅出来后,一家三口脚步不停的往渭城赶,好不容易在今日到了渭城,自己和妻子女儿出示过所接受核验走正常进城手续,因渭城是附近百里内最繁华富庶的城池,夫妻俩准备寻些营生做,养家糊口。
哪知刚进了城,夫妻俩正准备找个茶水铺子歇歇脚,一回头,便发现自家女儿不见了。
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形形色色鱼龙混杂,他和妻子两个人苦寻了许久,也没见到踪影。
于是想着女儿英英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到爹妈,实在是走投无路,便准备找守卫问问。
守卫见是穷苦人家的夫妇,恶声恶气地将夫妻二人赶走,说每日进城的人成千上万,哪里有时间管个小丫头去哪了。
夫妻俩彻底慌了神,恍惚间听有人说什么渭城最近出现了个‘拐子鬼’,专拐幼女,来去无踪,他们的女儿怕是凶多吉少了。
打听到那拐子鬼最近一次在城郊出没,夫妻二人借势便出城来寻。
祝云听罢只觉惊诧,这渭城何时出了个拐子鬼?
她上次来也不过是几个月之前的事罢了。
她看着这对苦命的夫妻俩,平头百姓丢了个孩子,确实在这偌大的城池里掀不出什么风浪,高官权贵更是不会在乎,人命如草芥,甚至不如他们案头的一盏香炉来的重要。
还没等说什么,那夫妻俩扑通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砸在土地上,狠狠叩头,额上红得几乎渗血。
“大侠!大侠...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那日也多谢了您的两张饼才没叫我内人和孩子饿肚子,我不敢奢求别的,只求大侠进城时帮我多留意留意有没有英英的身影,我和内人与这班守卫起了争执,待明日轮值换人后我们便进城...”
丈夫头磕得如同捣蒜,砸在地上没一会儿就血红一片。
祝云从夫妻俩面前让开一步不敢受如此大礼,刚要开口,只听身后车帘内萧关月清冽的声音如同泉水,没多说什么,只答应道:“我们会的。”
“车内的贵人既然开口了,我是个办事的,自当是尽心竭力,你且起来吧。”
祝云扶起那丈夫,妻子抹了把眼泪喃喃道谢。
声音落在祝云耳中,她手上用劲儿,缰绳绷紧,马车便动了起来。
看来是没法在渭城内速战速决了。
祝云心道。
只盼着那袁娘子不会发现她。
然而,世上最怕说曹操曹操到。
几人顺利进了渭州城,城内俨然是另一幅景象,河水将城内一分为二,石桥相连。
许是七月乞巧节和盂兰盆节将至,渭州城简直是白乐天诗中“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那般繁华,河道两边挤满了小摊小贩,不乏有许多出街买胭脂挑彩线的女子,摩肩接踵,三五成群。
唯一古怪的点,便是几人一路走过来,鲜少十岁以下的幼童。
祝云颇觉微妙,孩子们是最爱凑热闹的。
于是随手拦住个货郎,买了几根饴糖,打探着问道:“小哥,这饴糖怎么剩下这么多?可是卖得不好?多给我来几根儿吧,车里有孩子爱这一口。”
货郎开了张,自然笑嘻嘻收下钱,闻言抬起头,看这少年年纪轻轻,没想到已经当爹了,于是用告诫的口吻道:“哎哟,郎君可得把自家哥儿姐儿看好了,最近这城里闹‘拐子鬼’,家里有孩子的哪里敢放出来耍?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拐子鬼’偷走啦!”
祝云连忙一脸惊恐,左右看了看,道:“这街上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怎么能众目睽睽之下把孩子带走?”
那货郎将钱装好,道:“听说有人见着了,一阵风吹来,再一眨眼,孩子就不见了!”
“所以最近这饴糖卖的不好,您想啊,街上坊里都没孩子了,谁还吃饴糖?”
祝云笑着感激地道了声谢,货郎摆摆手吆喝着走了。
她若有所思,转头又欠嘴道:“来吧,我的三个哥儿,爹爹给你们买了饴糖。”
车帘猛地掀开,露出齐乐那张团子脸狠狠瞪了她一眼,将三根饴糖接过来,分给沈归海和萧关月。
祝云嘻嘻笑,细白的牙齿如同珍珠贝,十分漂亮。
“呀,先出来的居然是我们团儿奴,爹爹给你吃最大的饴糖。”
齐乐将软饴糖放进嘴里,用力咬得咯吱咯吱响,听见祝云这挑衅的话,忍无可忍就要动手。
萧关月压下他的剑鞘,道:“这渭州城内果真有异常。”
祝云点点头,刚要说些什么,余光一转,话顿在嘴里,眯眼朝着人群另一端看过去。
高个男子在人群中十分醒目,背上背着一把极长的黑色棍子如同扁担,但仔细看会发现是一把陌刀,刀鞘和刀柄处做了特殊的衔接,和祝云的寒月刀一样,严丝合缝的合在一起,不懂的人只会以为他背了个黑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