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叔在背后厉声呵斥那女人：“唬烂，你家亲戚朋友家我们都去过了，你男人就在屋里。赶紧叫他出来算账！”

周鹏海作势制止依叔，转过来把声音放大：“既然大哥不在家，那我们就只好去日本找小侄子要账了。梅李大学念商科，多懂道理的，怎么家里爹妈就做赖账的事情呢？小侄子身上肯定有钱嘛。”

屋里轻轻的传出动静，周鹏海作势招呼手下要走。

防盗门彻底拉开，借款人从中年女人身后出现把她换进屋里。中年女人捂着眼慢慢进屋，借款人拿上外套推开两道家门往楼下走：“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说。”

依叔和副驾围住那人，周鹏海喊住他：“有什么不方便的呢，明算账才是亲兄弟嘛。有什么话我就在这里当面讲清楚。”

不等借款人说话，周鹏海自顾自讲下去：“本金十六万，三毛利，应该按月结。先前你说做生意翻本，让我宽限宽限，这大半年我可是一个电话都没催你。你自己说，到今天逾期第几个月了？该还多少嘞？我帮你算过，三十一万四千块！年初你还算勤勉，还了些钱，那我家也不为难你，一次性三十万，你我两清。”

借款人踌躇片刻：“怎么会这么多……我已经还够本金了，我拿到手一共也才借了十五万。”

周鹏海点点头，依叔从包里抽出文件复印件和计算器：“叫你按月老老实实还钱你就是不听。你既不还利息又没还本金，滞纳金的比例本来就比三毛利高一点。这么长时间滚起来，你自己算嘛。我们这都是按合同办事，白纸黑字，别嫌数字大就觉得亏，拿去好好算账，每分钱都是有出处嘞！”

“我没有这么多钱，我只能把工资本抵给你，看你们要不要。”

“怎么会不要。不过你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每个月的本金都还不上。我听说你去外面玩牌，就算没赚到钱，这房子怎么说不值个小三十万呢？也可以拿过来抵账嘛。”

借款人向自己家房门回头：“你们收了房子，我一家子就要喝西北风……”

周鹏海没绷住笑，拍拍借款人的肩膀抱起胳膊：“我的好大哥啊，现在房子过户你还能还上钱，剩个几万块你万一东山再起呢，我是为你好啦。我家不是散财童子，做事就看合同，公平公道，你签的合同我有什么办法。要是都顾及起你家里的活路，你也穷我也穷，大家都不要还钱，生意就都不要做了！”

听完这话，借款人脸上的平静翻起苦笑，苦尽甘来，涕泗横流，似乎甩掉了天大的包袱。周鹏海和依叔附和着也笑起来，和蔼可亲地问那人需要宽限多久，这段时间可以不算利息，就当有缘做个顺水人情。

“这房子我卖不了，”借款人仿佛是在揭晓个恶作剧的谜底，乐的像个小孩儿，“我已经离婚了，净身出户，房子归了老婆孩子。工资本押给你，但是工资还得按月交抚养费，上午才判的……算了哇，我再还些饥荒就算了哇，再怎么说就是没钱……”

周鹏海干笑了两声，理了理西服下摆：“……就知道你们境归的人一点信用都无，你说你这还还什么钱啦，不用，再不用还了。工资本我也不要你的，留给你好好养老，等你儿子回来照顾你……当然你儿子得能回来对不对，你说说这是做些什么……你和依叔他们聊吧，我有事要忙。”

依叔拦住借款人的去路，安排副驾去车里拿东西。后备箱里是把汽车扳手，拾级而上，锈死的铸铁时不时撞在台阶上带起些水泥印子。

“已经和别人没关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欠债还钱，天公地道！”

当夜深夜，雁梁县医院接诊一例左腿股骨因外伤骨折的男子。医院要他签字做手术，他自己签的，说自己孑然一身是个光棍，手术费先欠着，他有医保。